金舒晴喉头滚动，眼眶红得厉害：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去做？”
“想做事可以，但先保护好自己。”
叶静姝往他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提醒她压低身形。
“先把眼前这一关熬过去再说。”
就在两人低声说话的时候，她敏锐捕捉到身后雪地里传来激情的脚步声。
神色微微一凛，立刻转头望向身后黑暗的坡地。
坡下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缓步走上来。
是金寿山。
他本来已经到了渡口。
前脚刚出门没多久，公馆里慌忙有人来报信。
说大小姐人不在房间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院墙跑了。
他隐约能猜到，她多半是往渡口这边来了。
金寿山心里咯噔一下。
很快他就在这边找到了踪迹，一路寻了过来。
夜色把他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亮的吓人。
死死锁着乱石坡上的金舒晴。
金舒晴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自己父亲，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金寿山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叶静姝，再落回自己女儿身上。
声音压抑不住翻涌的怒火：“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家里我说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了？”
金舒晴揪着棉袍下摆，往前抬了抬下巴，声音里还带着没上劲的哽咽：
“我不想待在家里，装作看不见。
底下那些人，还有那个小孩，爹你难道看不见吗？”
“看见了又能怎么样？”金寿山眉头拧起，语气又急又沉，“冲下去，你下去除了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还能做什么？”
“你以为世道是你心里想的那样简单？”
叶静姝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视线来回扫着他们父女二人。
同时分出一半心神盯着滩头巡逻日军的动向，提防这边争执的动静传过去。
金寿山胸口剧烈起伏，他强压着火气，往前迈出一步。
“跟我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我不回！”金舒晴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不肯动。
金寿山眼神冷了下来：“舒晴，不要逼我当着外人的面动手带你走。”
说着就要上手过来拽金舒晴。
金舒晴使劲挣扎，胳膊一扭，怀里的药包 “啪嗒” 摔在雪地上。
油纸包磕破一道口子，浅黄色药粉撒出来一小片，融在白雪里。
金寿山目光扫过地上破掉的药包，扣住她胳膊的手，力道悄悄松了一点。
金舒晴慌忙蹲下去，冻僵的手指去捡药包，眼泪一滴滴砸在雪上。
“爹，我不回去！”
“不回去？周围全是日本人！一颗子弹就能要你的命！” 金寿山压着火气。
“待在公馆，就真的万无一失吗？” 金舒晴抬眼反问。
“公馆有高墙，有保镖，能护住你。”
“护住我？” 金舒晴压不住情绪，声音微微发抖，“当初坂本诚那桩口头婚约，满城风声传得沸沸扬扬，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金寿山身子一僵，低声反驳：“那只是对外放出来迷惑日本人的假话，我从来没打算真把你嫁过去。”
“可外面所有人都当真了！”
金舒晴肩膀不停发抖，“时局用得上我的时候，我的名分就可以拿来做筹码。”
“现在我想站出来做点事，你又拼尽全力把我关回牢笼。”
“这就是你口中的护我？”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金寿山呼吸粗重。
“哪里是两码事？”
“那是乱世活下去的手段！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把你推出去！”
“手段也好，真心也罢。” 金舒晴摇着头，眼泪不停往下掉，“娘临终嘱咐我好好活着，可好好活着，就要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旁人受苦吗？”
父女俩蹲在乱石堆阴影里低声争执。
江面那道惨白探照灯猛地一转，光柱朝着土坡缓缓扫过来，连空中飘的雪都照得清清楚楚。
金寿山脸色骤变，伸手狠狠把金舒晴按到石头后面。
“趴下！别露头！”
两个人贴住冰冷石头背面，心脏砰砰狂跳。
刺眼的光柱擦着石头边掠过去，堪堪错开他们，又落回江面。
死神擦肩而过，冷汗已经浸透金舒晴后背的衣服。
还没缓过来，不远处芦苇丛传来沙沙的苇秆响动。
金寿山瞬间绷紧，右手飞快按向腰间枪柄，眼神锐利盯住芦苇深处。
金舒晴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包裂开的药。
枯黄芦苇被拨开，叶静姝缓步走了出来。
就在刚刚父女俩争执的时候，叶静姝悄无声息退到芦苇丛边缘。
绕着这片土坡转了一圈。
金寿山慢慢松开握枪的手，脸色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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