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一打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化学药剂的冷风猛地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厚重的铁门合上,咔哒一声锁死。
外面挖矿的咚咚声响,瞬间被门板隔绝在外。
身后的光亮被截断,门内是一片明暗交错的地下世界。
地底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静姝立刻压低身形,紧贴着通道侧壁的阴影缓慢移动。
这条通道是水泥浇筑出来的,墙面冰凉,头顶灯泡忽明忽暗。
跟外面煤灰漫天、乱糟糟的挖矿矿道完全两个样。
她立刻贴紧墙壁,屏住呼吸,高度警惕。
竖起耳朵,仔细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通道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微弱的呻吟,夹杂着铁链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在死寂的地里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静。
叶静姝沉住气,继续顺着通道往里走。
走到通道尽头,一下子豁然开阔。
但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心头沉重。
废弃的矿洞里凹凸不平,岩壁粗糙坑洼,地面铺满黑灰色的碎石,到处都是老旧塌方的痕迹。
破败混乱的程度远胜过上层矿道。
只用烂木板、脏油布,胡乱隔出一块一块区域。
区块交错杂乱,毫无秩序。
只有几个角落被厚重水泥封死。
冰冷坚硬的水泥嵌在破败的山腹里,突兀又诡异。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扑面而来。
矿石粉尘的干涩、化学药剂的刺鼻、排泄物的酸臭、混着淡淡的血腥腐味,层层交织在一起。
叶静姝眉头紧蹙,心底莫名发紧。
上层矿区只有劳作的疲惫压抑,而这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她微微半蹲,借着昏暗的光线,破烂油布的缝隙往里面看去。
看清里面的景象,她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趴满白发老人和瘦弱孩童。
正在冰冷的碎石上,徒手打磨一块块巴掌大的透明料体。
叶静姝之前接触过工坊器械,一眼便分辨出来,这是未经加工的高透玻璃坯。
质地通透坚硬,纹理均匀规整。
纯度远非普通窗玻璃器、皿玻璃可比。
这群人是手无寸铁,只用粗糙碎石反复打磨,动作机械又吃力。
他们的指尖皮肉磨烂、血肉模糊。
细碎的痛哼、压抑的咳喘与微弱的哀求断断续续响起。
沙沙,沙沙的打磨声此起彼伏。
一个小男孩手一抖,手里的薄片滑落在地。
“啪”地摔成两半。
“八嘎!”
看守的鬼子猛地跨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孩子后背上。
他疼得身子微微发抖,鼻尖通红,忍不住小声抽噎了一下。
身旁的老人立刻伸手,粗糙的掌心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压低嗓音急促叮嘱:“别出声!忍一忍,出声要挨打的!”
鬼子拎着枪托指了一圈,粗声呵斥:“都快点滴干活,敢偷懒,下场跟他滴一样!”
周围的人吓得身子齐齐一哆嗦。
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他们脸上、鼻子沾满细白粉末,时不时低头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哪怕双手血肉模糊,手上的打磨动作也一刻不敢停。
沙沙、沙沙——
沙沙的打磨声连绵不断,单调又麻木,彻底盖过了微弱的人声。
这片区域人数众多,却没有半点鲜活的气息。
所有人眼神空洞呆滞,只剩下机械重复的动作。
早已被无休止的折磨耗尽了生机。
叶静姝静静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疑云越积越重。
这种高纯度玻璃坯,打磨精度要求极高。
边角必须磨得极致平整光滑,丝毫不能有瑕疵划痕。
如此精细、费力,对专注力要求极高的活,偏偏让体弱的老人孩童来做。
视线透过油布缝隙往右边看。
一帘之隔的右侧,是一片被水泥彻底风格的dú • lì 区域。
气氛比刚刚打磨工区更加压抑诡异。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片封闭空间。
地面发黑发粘,散落着不少废弃针管、浑浊药瓶和带血的绷带。
处处透着脏乱与阴森。
隔间里蜷缩着不少身形消瘦的人。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能清晰看见众人皮肤上布满细密针孔,多处皮肉溃烂流脓。
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的抽搐,微弱的呻吟细若蚊蝇。
诡异的场景让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叶静姝心头瞬间沉落,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她压下心头惊悸,视线下移扫过地面,石缝里嵌着几片金属碎片,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光线昏暗,石缝间的碎片极小,她先是隐约看见表层刻着细密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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