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风星瞳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心里默默品评:“风正豪,确实会调教后辈。
这小家伙,能接他爹的班。”
诸葛明也看明白了。
他身子微微后仰,手在茶盏边缘轻轻一触,没端起来。
他扫了三人一眼,见邓家两兄弟被风星瞳这一套“会说话”震得半晌无话,便知时机成熟了。
这兄弟二人,不是糊涂蛋,相反,分得清场合,看得出分寸。
若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硬憋着不说话。
他不再等了,轻咳一声,开了口:
“好。
三位都是明事理的,也都是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
这一点,我是充分肯定的。”
他说得平稳,音量不大,却自然带着一种压场子的分量:
“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
不过,考虑到这些年,异人界的文化传承地与传承人之间,摩擦不断,经常出现一些不利于团结、不利于文化发展的事。
影响很不好。
我身为文化工作者,亲眼目睹了这些,就必须要出面调和,把话说清楚,把矛盾解决掉。
这也是这次谈话的主要内容。”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的事,我简单说一下。
你们双方,各自的文化代表。
星瞳同志的父亲风正豪同志,我已经通知了。
王家的王蔼同志,我也通知了。
两位老同志都表示,很抱歉,是自家后辈行事过于冒犯。
但他们二位目前有重要工作,赶不过来。
所以,由星瞳同志作为代表,我诸葛明作为中间人。
你们兄弟俩人的长辈代表,萨满教的掌门人关石花同志,我也已经通知到位了。
估计再有一两分钟,就会有消息。”
他最后把目光一收,在三人面前平平稳稳地落定:
“总之,我诸葛明作为中间的见证人,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目的就是调解你们双方的矛盾。
造成的损失,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不要扩大矛盾,这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你们双方,有什么意见吗?”
话毕,静室中又是一静。
但这次,三个年轻人全听明白了。
说得通俗点:这会儿是把事情拿到桌面上解决。
领导亲自主持,谁也不能再私下折腾。
往后谁要是再翻旧账、再扩大矛盾,那责任就不好说了。
所以有过错的一方,把歉道了、把该赔的赔了,这事就结了。
风星瞳呼出一口无声的气。
他盯着自己鞋尖看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这都是什么事啊!闲得没事我用人家精灵干什么!整出来这么一大堆幺蛾子!到现在老爹那边也没个消息,就等我自己拿主意呢。
可领导既然说了,老爹和王家都表了态,那意思还不明显?我自己闯的祸,自己认呗。
道歉吧。
别给老爹添麻烦了,已经够麻烦的了。
邓有福和邓有才兄弟俩,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心里话——怎么还叫家长啊。
他们两兄弟前后脚跟老奶奶通过话。
老奶奶在电话里特意叮嘱:不要牵扯太深,要回坤生大爷就行,千万别咄咄逼人。
尤其别把她扯进来。
眼下关内异人界各势力乱成一锅粥,东北离得远,不掺和,才是上策。
结果呢?刚挂电话不到十分钟,领导直接说,你们家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是在路上,是马上一通视频过来。
这速度,这效率,这工作作风,属实让人窒息。
两兄弟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邓有福的镜片又起雾了,他索性摘了眼镜,捏着鼻梁,低头看地。
邓有才那张鼓皮脸彻底垮了,嘴角一抽一抽的,跟牙疼似的。
……
张之维全程眯着眼,一言不发。
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捏着杯盖,一下一下拨着茶面,动作像在打拍子。
他那神情,跟戏园子里的老票友一模一样,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心里却门儿清。
“这诸葛明,是真闲不住啊。
这边刚按下风王邓三家的苗头,那边就惦记上关石花了。
这一手,是准备考察调研萨满教呢,还是探探关石花的态度?关石花啊关石花,老朽祝你平安。
别的倒不怕,就怕你老太太一见镜头,不知道该作揖还是该挥手。”
他心里默默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她的性格,估计该骂街了。”
……
同一时间,吉林省,长白山。
崇山峻岭间,积雪未消,林海茫茫。
一座依山而建的堂口隐于老林深处,青瓦飞檐上落着薄薄的雪,檐角挂了几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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