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楚梨坐在餐桌前，像霜打了的茄子。
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因为刚刚过去的下午，她接受了律师团队的信息轰炸。
陪审员共十二人，另外还有六个替补，这个律师团队已经像私家侦探一样把他们的信息都拿到手了。
楚梨也不敢问这合不合法。
陪审员男女老少，有大学教授、外卖配送员、服务员、司机、家庭主妇、工人……
团队给了楚梨分析，如果不是证据确凿的刑事案件，普通陪审员在投票时未必有主见，会下意识追随意见领袖。
这次陪审员中，从性格和社会地位综合看，大学教授和工人很有号召力。
大学教授支持蓝营，对加密货币行业会更宽容，对SS以及楚梨的地缘背景，起码表面上不会贸然发表意见。工人支持红营，对加密货币行业更反感，对背景更敏感。
两个人大概会持相反意见，楚梨不能获得所有人的好感，所以综合来看，庭审开始后，她需要保持知性、得体的形象。
当然，该哭还是可以哭，思念丈夫这种情感人类都能理解。
另外，所有人都不喜欢税务机构IRS，由于前些年的丑闻，对GIA和FBI也保持怀疑态度。
他们需要质疑对方调查的正当性，质证的环节可能会很漫长，要做好心理准备……
眼前突然飘过来一块披萨，楚梨回过神来，咬了一大口披萨尖。
薄片玛格丽特披萨，上层的奶酪番茄用料很足，披萨底又脆又香。
楚梨嚼了一会儿，咽了下去，眼睛亮了起来。
对面，宋赞举着刚才那块披萨，正在细嚼慢咽。
楚梨好奇地问：
“阿赞，这个怎么还这么脆，还是热的？”
宋赞挑了挑眉梢。
“刚才他们用烤箱复烤了，刚送过来，你没看见？”
楚梨悻悻地拿起一块披萨。
“刚才走神了，没注意……”
宋赞温柔地笑了笑。
“明天开庭紧张吗？”
楚梨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还是有点紧张，我怕说错话……”
宋赞一脸淡定。
“你没问题。如果遇到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就晕过去。”
楚梨怀疑地看着宋赞。
“这……行吗？”
宋赞的神色很正经。
“一个来到异国，独自面对司法机器，还要担心丈夫在哪儿的年轻女人，忧思过度晕倒很正常。”
楚梨和宋赞对视了几秒，宋赞好像是认真的。
她灵机一动，小声嘟囔：
“那我少吃点，再看看材料晚点睡，就更像了……”
宋赞又把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芝士球放在了她的盘子里。
“你看上去已经很累了，不要真的晕过去。”
楚梨还是不太放心。
“我要是装晕，法警不会拘留我吧？”
宋赞笑了笑。
“旁听的人很多，只要你不冲过去袭击控方，法警碰不到你。”
“？”
楚梨疑惑地看着宋赞，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么柔弱，怎么会去袭击控方。
深夜，楚梨检查好第二天的衣服，洗漱完毕，和宋赞并肩躺在床上。
宋赞今晚倒是没有赖皮，只是安静地闭目平躺。
昏暗的夜灯中，楚梨闭上眼睛，大脑还在梳理一整天的信息。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看着宋赞的侧脸，小声问：
“Arthit今天还没回来，他找到新线索了吗？”
宋赞迟滞了几秒，低声回答：
“他去了唐人街，晚点应该会回来……他现在调查的区域，是他假设自己是周韵，会躲的区域。”
楚梨看向天花板，眼帘低垂。
“GIA大约也用同样的方法找过那几个凶手，新乡并不小，这样也算是在碰运气吧……”
宋赞：“嗯。我们确实需要运气。”
楚梨闭上眼睛，翻了几个身，又睁开眼睛。
“阿赞，我睡不着……”
被子窸窸窣窣，宋赞摸索着，勾住了楚梨的手指。
“那些新的助记词，你应该找到了，背几遍。”
楚梨：“哦……”
楚梨开始匀速地念单词，这个方法还挺有用，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安静的卧室中，宋赞轻轻攥着楚梨的手。
“晚安，宝贝。”
***
星期一早上，街边商铺橱窗的万圣节装饰还没有全部撤掉，某些小骚乱和事故的痕迹也没有消失，比如破碎的玻璃门，歪斜的消火栓，没有调查结束的火灾现场。
九点开庭，楚梨乘坐林肯，准时抵达南区联邦地区法院。
楚梨戴上大大的墨镜，走下车门，穿过记者的长枪短炮，走上法院的石阶。
按照团队计划，无论听到任何问题，她都不停步，不做回应，包括面对来自华国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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