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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1 / 2)

    八月十六

    辰时,日头清亮,天气正好。

    门外零零落落响起脚步声。

    陈家本族的叔伯、姑亲接连登门。

    王志之、王志苑守在门前,迎候自家爹娘。

    王志之望着走近的陈承纾,探头问道:“阿娘,怎不见阿爹一同过来?”

    陈承纾脚步一顿,轻叹一声:“还不是服役的事搅得人心不宁。你们二叔如今音讯不明,你二婶那边有的烦。我今日回来暂且躲一躲清静,你阿爹却脱不开身。对了,你二舅母近来还好?”

    王志苑回道:“早前服役的时候没少闹,最近……想来是盼着外祖父帮忙打探消息,现下倒是没怎么哭闹。”

    王志之插嘴,带着几分少年老成:“岂知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志苑立刻瞪他一眼:“大哥,今日你还是闭嘴的好!”

    王志之撇撇嘴,不再多言。

    陈承纾挥挥手:“行了,莫在门口站着,先进院子。”

    三人刚入院,远远便见三位白发乡老拄着木杖缓步结伴而来。

    左首余家老爷子,中间吴家老爷子,右侧正是杨启河。

    陈承松快步迎出去,拱手行礼:“劳烦三位长辈亲自登门。近来府城风声不宁,家中不敢大肆铺张,只备了些薄礼简席,简陋之处,还望海涵。”

    杨启河开口:“这般简约,正好。”

    院子里许令仪立在一旁陪侍待客,见三位乡老到场,声势上便压过了林氏一头,眉眼不由得舒展开来。

    宾客陆续到齐。

    吉时一至,陈家一位族婶充当司仪,轻声唱礼。

    梳妆、加笄、赐字、拜祖先、拜长辈、立成人誓,一步步依次而行。

    陈书玥头上荆钗素雅,一身礼裙端庄沉静。

    三拜礼毕,老爷子上前,亲手替她扶正发钗,目光慈爱:“自今日起,你便是成人。往后当守礼安分、沉稳自持、谨言慎行。不求荣华显贵,但求平安顺遂。”

    陈书玥垂眸躬身:“孙女谨记祖父教诲。”

    “礼成。”

    院内响起一片恭贺的赞叹声。

    陈承松扬声,招呼众人开席。桌上摆一碟肉菜、四碟家常素菜、两盘糕点,配一壶老酒。

    人声喧喧,竟比起昨日冷冷清清的中秋,倒是热闹了数倍。

    阿砚独自立在廊下,目光先望向厨间忙碌的阿娘,再转头看着院中这一派喜庆喧嚣,只觉得刺眼至极。

    阿安拉着李立柱走到她身侧,望着阿姐的面色,忧心唤道:“阿姐……”

    阿砚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我无事。”

    李立柱小声接了一句:“阿姐,我们要不要避开些?”

    阿砚轻轻摇头,望向席中接受众人道贺的陈书玥,低声道:“今日是堂姐的及笄礼。我们不宜扫兴。”

    阿安抿紧唇,顺着阿姐的视线看去,院里的欢声笑语一阵阵飘过来,可那份热闹,半点落不到他们三人身上。

    席间酒过两巡,众人闲话家常,话头自然而然绕到了这几日的圩市上。

    一个陈家族叔伯端着酒碗,眉头紧锁开口:“前日忽然来了府城的客商,不管多少山货、桐油全都照单全收。我们听说秋税要加重,生怕手里的货砸在手里,大半人家都把存货卖空了。”

    旁边一人跟着叹道:“是啊!我心里一直犯嘀咕,往年客商收货精得很,一点瑕疵都要挑拣,价钱也要磨半天。这伙人反倒奇怪,只求收得多、收得快,半点利都不怕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儿中午,里正爷托人四下传话,我们这才停了买卖。只是,到底是何缘由,我们还是想了解清楚,否则这心底总是不踏实!”

    周遭几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有人转头看向主座旁的杨启河,语气急切:“那客商说他们东家是心善,体恤我们。可天底下哪有这般赔钱行善的商人?杨老爷,您说我们这般把过冬的货全卖了,日后会不会出事?”

    杨启河放下酒杯:“无利不起早,世上从无白白体恤乡民的买卖。”

    一句话落,席间嗡的一声。

    一个妇人脸色骤变:“坏了!我家把过冬的柴、存了半年的桐油全卖了,若是往后涨价,我们冬日可怎么熬!”

    方才还热闹喜庆的宴席,气氛一下子冷了大半。

    有人慌忙追问:“杨老爷,那我们现在还有法子补救吗?能不能把货再买回来?”

    邻座汉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倒是想得美?昨儿下午我就见他们离开了,现下想找人都找不到!”

    众人听罢,脸上满是沮丧懊悔,连连叹气。

    也有少数几户昨日犹豫不决的,又接到里正提醒没出手的,此时暗自捏了把汗,心中一阵庆幸。

    许令仪坐在席间,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

    真是草率了!

    她下意识侧头,想同陈承松说几句,却见陈承松面色沉沉,指尖叩着桌面,一言不发。

    她见此,蹙了蹙眉。

    有心质问,却知场合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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