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日清晨,天光透亮,朝阳铺满整个小院。
阿砚一觉醒来,额间滚烫的热度已然褪去大半,周身酸软疲惫消减许多,头也不再昏昏沉沉。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空洞慢慢敛去,只余下大病初愈的倦意。
鼻尖萦绕着连日不散的草药淡香,混着米粥的气味。
安稳又踏实。
江月淮端着药碗走进内室,看见她睁眼清醒,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烧退了?”
阿砚轻轻应了一声,稍一挪动身子,靠在床头。
声音轻微沙哑,却比先前清亮了不少:“睡了好久。”
“整整两个日夜。”江月淮将药碗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肌肤。
阿砚低头看着碗中清苦的药汤,小口小口缓缓饮尽。
苦涩漫过舌尖,反倒压下心底残留的纷乱,让躁动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她放下空碗,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轻声道:“好像……没那么怕了。”
她终于能够试着接纳一切。
接纳阿爹的离世,也接纳那名棍徒的死亡。
江月淮闻言轻轻颔首:“会慢慢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府衙新贴的告示传遍全城。
【宝积山残匪清剿殆尽,城防安稳。即日起,开放四门水陆通路,百姓各安其业。】
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整座府城。
压抑十余日的封禁,终于解开。
街巷里,那些因封城催生的饥乱、劫掠、卖儿鬻女的惨状,仿佛随着戒严解除,一并被悄悄掩埋在市井烟火之下。
城外商旅陆续入城,粮车、货车重新穿梭于街巷,久违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沉寂多日的府城。
一路疯涨的粮价终于止住了势头,有了回落的迹象。
经历这场劫难的百姓只觉劫后余生。
街巷里的人声遥遥飘来,商贩开市的叫卖、车马穿行的轻响、儿童开心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久违的市井喧闹,又重新回来了。
阿砚听着门外渐渐鲜活起来的声响,心头一振,对着江月淮不确定地问道:“解禁了!?”
江月淮点头。
短暂的欣喜过后,阿砚眼底便浮起急切,“我得回家!”
这半月音讯隔绝,不知道家中如何。
阿娘,还有阿弟......
他们是不是已经知晓阿爹亡故的消息……
她心急如焚,当即撑着床沿想要起身下床,可身子刚一动,大病初愈的虚空乏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身形猛地微微一晃,险些栽倒。
江月淮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胳膊,轻声劝住:“别急。你身子刚好。”
阿砚唇瓣抿紧:“这半月断了消息,我不知道阿娘和阿弟的情况.......我放心不下。”
“我明白。”江月淮声音平和。
“我们一同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阿砚抬眼看向他,眸中掠过一丝感激,随即又有些迟疑:“会不会拖累你?”
“谈不上拖累。”江月淮淡淡一笑,收回手。
“稍等片刻,我去取些东西。”
阿砚点点头,依言退回廊边木凳坐下,目光却一直望向院门外的巷道,心绪纷乱。
江月淮转身回了内屋,取出那五两碎银,仔细用油纸包裹严实。
收拾妥当后,他背上小布包,重回院中:“好了,我们走吧。”
随后,他上前拔下院门的木闩,轻轻推开斑驳的木门。
明媚的日光迎面扑来,街巷行人往来。
只是仔细看去,不少人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眼底还带着封城留下的疲惫。
二人并肩而行,顺着街道往城南城门走去。
一路上。
紧闭多日的店门陆续卸下门板,百姓三三两两站在路边交谈,还有人采买粮米。
只是热闹底下依旧藏着残余的萧瑟,不少人家院门破损,街边墙角还能看见零星的破旧草席。
走到城门时,便见城门已然全开,守兵虽依旧值守,却早已没了先前的严苛。
一路行至云溪村村口,阿砚抬眸望着眼前熟悉的村落,半月的时间却让她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村路依旧质朴,屋舍错落如常。
只是她眼底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
不过短短半月,便碾碎了她所有的稚气。
江月淮驻足,缓缓将肩头的小布包递到她手中。
阿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
“这里是剩余几日的药材。”
“回去按时煎服,好好调养,切勿再郁结心神。”
阿砚接过,“那我,先回去了。”
江月淮望着她,忍不住上前半步叮嘱:“无论,家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你阿娘、阿弟,他们,需要你。”
阿砚神情坚韧:“我会的。”
阿砚转身离开。可不过走出数步,脚步又骤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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