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条分缕析地剖析。
“配阴婚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最底层业务。”
“真正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是那些试图通过尸体来改变命运的‘大客户’。”
“比如说，将死于非命的尸体，埋在所谓的风水宝地，以此来庇佑后世子孙发财当官。”
“又或者，用特殊的尸骨去镇压对手的气运，也就是俗称的‘种生基’、‘借阴寿’。”
楚灼双手抱胸，眼神中透着对人性的极致洞察。
“你们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好处吗？”
“对买家来说，有，因为他们买的是一种心理安慰，是一种对权力和财富的极度渴望。”
“但他们真的得到了吗？”
“没有，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诈骗。”
“但对于卖家，也就是这个盗尸团伙来说，这种‘虚拟获益’带来的现实财富，是极其恐怖的。”
“为了虚无的贪念，那些有钱人愿意砸下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巨款！”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CPU都在疯狂燃烧。
这种跨越时代的犯罪心理分析，直接把这帮八十年代的基层刑警听得头皮发麻。
暨昭然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适时地接管了会议的节奏。
“楚顾问的分析非常透彻，逻辑完全闭环。”
他直起身，浑身的肌肉线条在警服下若隐若现，透着蓄势待发的爆发力。
“既然理清了思路，我们现在就兵分两路，从两个方向同时收网。”
暨昭然凌厉的视线扫向万涿。
“万涿，你带一队人，以槐树村为中心，向周边所有村落、公社进行地毯式摸排。”
“重点盘查八天前，有没有人见过那个面部受伤、门牙缺失、说话漏风的男人。”
“查一查八天前，哪个村子的狗半夜叫得最凶，哪家的坟头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万涿立刻起立，猛地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挖地三尺我也把这漏风的孙子找出来！”
暨昭然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楚灼。
“至于第二路，从‘虚拟获益’的动机入手。”
“既然是玩风水、搞迷信，这帮人就一定需要‘专业人士’的指导，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楚顾问，你跟我走一趟。”
“我们去会会寒城周边，那些跟封建迷信沾边的‘半仙’和‘神棍’。”
“看看在这帮牛鬼蛇神的眼里，偷尸体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楚灼挑了挑眉，将粉笔精准地抛进粉笔盒里。
“乐意之至。”
八十年代初，正是严打封建迷信的当口。
那些曾经在十里八乡呼风唤雨的神婆神棍，如今要么在局子里踩缝纫机，要么早就洗心革面，夹着尾巴做人。
想要在这个时候把他们挖出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暨昭然是地头蛇，城关派出所的档案柜里，装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秘密。
下午两点，烈日最毒的时候。
偏三轮摩托车停在了城南一条破败的胡同口。
暨昭然带着楚灼，熟门熟路地穿过挂满咸鱼和破衣服的窄巷，停在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砰砰砰！”
暨昭然毫不客气地砸响了门板。
“王半仙，开门，查户口。”
院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过了好半天，门才裂开一条缝。
一个满脸褶子、戴着红袖标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哎哟，是暨队长啊！”
老太太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
“暨队长，俺现在可是街道积极分子，俺早就不跳大神了，俺现在每天都在学习唯物主义呢！”
楚灼看着老太太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行了王大妈，别背语录了。”
楚灼上前一步，单手按在门板上，微微施力，直接把门推开了一半。
“我们今天不是来抓你搞封建迷信的，是来向你‘请教’点专业知识。”
王半仙一听不抓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但还是警惕地盯着两人。
“请教啥？俺现在只会糊纸盒，啥也不懂了。”
暨昭然大步跨进院子，冷冽的目光扫过院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黄纸和朱砂。
“王半仙，我没空跟你打太极。”
“最近市面上有人大量盗掘新鲜尸体，不图钱，只图尸。”
“以你当年在道上的见识，这帮人是在搞什么名堂？”
王半仙一听“大量盗掘尸体”，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
“造孽啊！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她哆哆嗦嗦地摸出旱烟袋，连着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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