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昏黄的光晕在彪子满是横肉的脸上打出阴森的轮廓。
从凌晨一点到清晨六点,整整五个小时,这块滚刀肉硬是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警官,我就是个收破烂的,大半夜去废弃仓库捡点废铁,犯天条啦?”
彪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颗漏风的门牙让他说话直漏气,却依然透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
暨昭然冷笑一声,将手里那把自制****重重拍在铁桌上。
“大半夜带着开了血槽的凶器去捡废铁,你当这是拍武侠片呢?”
楚灼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高沫茶叶。
“暨队,别跟他废话了,隔壁已经吐口了。”
彪子眼皮猛地一跳,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地嗤笑出声。
“少拿这套诈我,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楚灼放下茶缸,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彪子的眼睛。
“你手下那个叫‘麻杆’的,心理素质可没你这么好。”
“我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把你们怎么收沈金海的黑钱,怎么挖坟掘墓的事,倒了个干干净净。”
“你知道我跟麻杆说了什么吗?”
楚灼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
“我说,你们这案子涉嫌故意shā • rén ,谁先开口算立功,谁闭嘴,谁就去吃枪子儿。”
“现在麻杆已经把shā • rén 的屎盆子全扣你头上了,说人是你捅的,坑是你挖的。”
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放屁!那娘们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话音刚落,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暨昭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立刻翻开审讯笔录,拔出了钢笔。
楚灼直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既然你不想替人背黑锅,那就从头开始说吧。”
心理防线一旦决堤,剩下的交代就只是时间问题。
彪子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癞皮狗。
“是沈金海那个王八蛋,他说他爹快不行了,找了个什么大师看风水。”
“大师说,必须得在极阴之时,找一块极阴之地,用九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布一个什么‘九阴聚财延寿阵’。”
“沈金海给我们开了一具尸体八百块的天价。”
“一开始,我们也就是去乡下打听,看哪家死了人又缺钱,就偷偷塞钱把尸体买下来。沈金海给的多,根本用不了,我们还能落下不少。”
“农村穷啊,有的人家就算不情愿,看在钱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暨昭然笔尖一顿,声音冷得掉冰渣:“那活人呢?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彪子痛苦地抓着头发,手铐撞击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们也不想shā • rén 的啊!”
“阵法需要九具尸体,我们凑了八具,眼看着沈老爷子就要咽气了,沈金海天天催命一样逼我们。”
“那天半夜,我们在路边上转悠,想去隔壁县碰碰运气。”
“结果,就碰上了一个大半夜赶路来寒城寻亲的女人。”
楚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所以,你们就为了八百块钱,把一个素不相识的无辜路人,变成了你们的第九具尸体?”
彪子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楚灼的眼睛。
“是麻杆先从后面敲了她的闷棍,我……我怕她没死透醒过来报警,就用刮刀补了两下。”
“杀完人后,我们就把她运到了槐树村后山的槐沟去埋。”
“本来我们是打算挖个深坑的,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
“可是,坑才挖了一半,山下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还有人咳嗽的声音!”
“我们以为是村里的民兵连夜巡山,吓得魂都没了。”
“草草盖了一层土,连压实都没来得及,我们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听到这里,之前所有断裂的线索,在楚灼的脑海中瞬间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这就是槐树村村民感染的源头。
“因为埋得太浅,加上前阵子寒城连下暴雨,浅土层被冲刷。”
“尸体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迅速腐败,产生了大量的尸胺、腐胺以及高致病性的厌氧菌。”
“野狗或者山鼠刨开了浅坟,将带有剧毒的腐肉和细菌带到了地表。”
“上山采蘑菇的村民不小心触碰到了被污染的土壤和植被,这才是导致整个槐沟爆发所谓‘尸毒’的真正原因!”
根本没有什么恶鬼作祟,也没有什么风水反噬。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人心的贪婪与恶毒。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铁证如山。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寒城公安系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在八十年代初“从重从快”的严打高压下,这起骇人听闻的盗尸shā • rén 案被迅速移交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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