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月不再多言，带着她回了芷湘居。
自她伤势好转后，谢皇后便将凤梧宫西侧的芷湘居拨给她暂住。芷湘居虽算不得宽阔，布置却极为雅致，窗外还种了几株玉兰，离谢皇后的正殿也近。
回到寝殿。
谢慈月轻轻颔首：“你去外间守着，我想歇一会儿。”
“是。”
白芷退出内殿，珠帘落下，发出一阵细碎轻响。
屋内只剩谢慈月一人。
她脸上温柔端庄的笑意缓缓褪去，走到妆台前坐下，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
暖玉静静躺在她掌心。
谢慈月唇角忽然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有趣。
她又不是不知世事的女子，如何看不出燕绪祁方才是故意的。
那位素有贤名的太子殿下，方才似乎是在……引诱她。
这个认知让谢慈月指尖微顿。
是为了她身后的谢家，还是为了借她牵制燕绪桦？
谢慈月暂时不得而知。
她轻轻拨弄着玉佩下方的流苏，眸中浮起几分思量。
她从前的确想窄了。
因着姑母有意撮合，又有幼时的情分，她便理所当然地将燕绪桦视作唯一的选择。可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那中宫之位。
她要做皇后。
至于最后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燕绪祁自幼便被立为太子，在朝中素有贤名，又是元后嫡子。只要不犯谋逆那样的大错，想将他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燕绪桦如今虽得皇帝宠爱，又有谢氏作为母族，可比起燕绪祁，终究少了一份名正言顺。
既然如此，她也该多看看才是。
谢慈月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
镜中女子一袭月白宫裙，眉眼柔美，唇边含着温婉浅笑。方才眼底的冷静与算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仍是那朵不沾尘埃的栀子花。
她朝外唤道：“白芷。”
白芷掀开珠帘进来：“郡主有何吩咐？”
“将太子殿下送来的衣裳好好收起来。”
谢慈月抚平袖口绣着的栀子花，温声道：“莫要弄皱了。”
白芷低声应道：“是。”
接下来的半月，燕绪祁几乎日日都会来凤梧宫请安。
谢慈月本就是个知礼的，自伤势痊愈后，每日晨昏都来陪伴谢皇后。十次里，至少有八次能在凤梧宫遇见燕绪祁。
至于剩下两次，也总能在御花园、藏书阁，又或者回芷湘居的路上与他“不期而遇”。
次数多了，两人便渐渐熟悉起来。
这一日，谢慈月刚走到凤梧宫门外，脚还未踏过门槛，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月儿。”
谢慈月脚步微顿，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最初燕绪祁还唤她郡主，不过几日便改成了昭宁，后来又说两人既是一家人，不必那般生疏，于是顺理成章地换成了月儿。
此人得寸进尺的本事，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她转过身，面上已经浮起温柔笑意。
“太子哥哥。”
燕绪祁原本让她直呼名字，可“绪祁”二字，谢慈月实在唤不出口，索性随着燕余馥一同叫太子哥哥。
燕绪祁对此似乎颇为不满。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身上。
谢慈月今日穿着一袭烟青色云锦长裙，那匹云锦是他前几日让人送来的。发间斜插一支栀子白玉簪，也是出自东宫。
腰间那枚祥云月佩，更是从未取下。
燕绪祁越看，眼底的柔意便越深。
“用过早膳了吗？”
谢慈月摇了摇头：“还没有。”
她看了一眼凤梧宫内，眼睛微微亮起，语气也比平日多了几分娇俏。
“姑母这里的早膳好吃，我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燕绪祁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虚虚蜷起。
想抱她。
想将她拢进怀里，看她会不会也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可现在还不行。
她虽不像最初那般防备，却仍与他隔着一层。若是逼得太紧，只会将人吓跑。
燕绪祁压下心中念头，朝身后的墨青递去一个眼神。
墨青提着食盒上前。
谢慈月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宫外的早点。”燕绪祁道，“听闻京中的夫人小姐都爱吃，我今日路过，便让人买了些，你与母后一道尝尝。”
谢慈月眨了眨眼。
太子出宫办差，究竟要如何路过城南那家最有名的点心铺，她没有追问。
“谢谢太子哥哥。”
她这一声唤得柔软。
燕绪祁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应了一声：“走吧，别让母后久等。”
两人并肩走入凤梧宫。
谢皇后正坐在榻上翻看宫中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落在一同进殿的两人身上，神情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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