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天穹，看到了五根擎天之柱，看到了夏因俯视着她的身影，看到了下方战场上那些巨大的须佐能乎和正在消散的恶魔实体。
她的嘴唇动了动。
“姆……”
声音很哑，很轻。
“姆……还活着？”
夏因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俯视着她，九勾玉轮回写轮眼中的十八颗勾玉缓缓旋转，赤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收敛。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手，在袖子里，又颤了一下。
夏因俯视着下方的伊姆，表情很平。
“活着与否还有意义吗？”他说，“这场棋，是我赢了。”
伊姆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挣扎着缓缓起身，红色长发散落在肩头，赤橙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各种东西。
追忆。失落。不甘。颓废。
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地在她脸上交替、重叠、消散，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了的平静。
她抬起头，望着俯视着自己的夏因。
夏因没有出手，也没有开口。他只是冷漠地俯视着，像是在看一盘已经下完的棋。
良久，伊姆低下了头。
“你说的没错……”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了很多，“这一次，是姆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从发梢开始，从衣摆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晶莹的光点，在空气中无声地飘散、上升、消融。
她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试图抓住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光。
她本可以臣服。
夏因没有说要杀她，她如果低头，或许能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她没低头。
她是这个世界曾经的世界之王，虚空王座的主人。
任何人都可以垂首低头，唯有她不可以。
伊姆的眼前逐渐模糊了。
一张面孔在模糊中浮现出来，戴着草帽，笑容灿烂。
那张笑容她看了八百年，厌恶了八百年。
在那张笑容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见不得阳光的阴暗老鼠。
可现在，那张笑容在消散的光点中显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乔伊波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之间的争斗，是我赢了……我只是……输给了另一个更强者罢了。”
她顿了顿。光点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我所做出的选择，也没有错。二十王没有与我一同统治这方世界的资格。争斗只有失败与胜利。
昨日我踩着你和其他十九位王的尸体踏上了虚空王座，成为了这片世界的主人。
今天，新的胜利者自然该踩着我的尸体，成为新一任世界之王，新一任世界主宰。”
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散尽了。
光点从她的下颌、她的脸颊、她的眼角飘散出去，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就是不知道明天……”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否会有另一个他，踩着夏因的尸体……还是……这一位新的王……彻底成为永恒？”
光点散尽了。
伊姆的身形彻底消失了。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缓缓上升的、正在消散的微光。
夏因看着她消散的过程，没有阻止，也没有出言嘲讽。
他的表情很平，目光很静。
王就应该有王应有的陨落方式。
他张开右手，掌心对准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
其中一缕光点被他掌心的引力牵引着，从群体中分离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那缕光点在他手中凝成一粒极小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结晶。
他看了一眼那粒结晶，把它收进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下方，斑沉默地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
他的九勾玉轮回写轮眼缓缓转动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看了几息，收回了目光。
富岳的完全体须佐能乎已经解除了，他站在残破的礁石上，六勾玉轮回写轮眼安静地转动着，仰着头，看着伊姆消散的方向。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
香克斯站在夏姆洛克身旁，左手从格里芬的刀柄上松开了。
他抬着头，红色长发在海风中翻飞，左眼处三道疤痕在昏暗天光下格外清晰。
他看到了那些光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贝克曼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夏因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粒结晶，然后重新望向远方。
他的九勾玉轮回写轮眼中，赤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收敛。
“乔伊波伊……”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就一起解决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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