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和萨卡斯基不太和睦。
他和卡普私下聊过很多次，都觉得萨卡斯基的行事风格太过极端。
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库赞那种温和一些的性子。
可此刻他看着萨卡斯基挺直的脊背，看着那个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要把最后一滴力气攥在拳头里的人，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萨卡斯基也许极端，也许不择手段，可他是海军大将。
奉行绝对正义的海军大将。
这一点，足以让所有人钦佩。
战国苦笑了一下，然后望向夏因。
“呵呵，萨卡斯基这个臭小子已经给我们做出了决定啊。”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老辣的、权衡利弊的东西从眼底褪干净了，剩下的东西很干净，很直。
“老夫可是海军元帅啊。哪有让大将战死、元帅却苟活世间的道理？”
鹤站在他旁边，面色很平静。
她拄着拐杖，腰背微微佝偻，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
“已经活了七八十年了，早就活够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夏因，也许你的确是对的。但是……世界政府刚刚创立的时候，也许和你一样。”
她顿了顿，“希望你能够改变这片大海吧。”
卡普站在两人身旁，一言不发。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站位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在战国和鹤中间，左手边是战国，右手边是鹤。
三个人并肩站着，像很多年前在海军本部大楼的走廊里并肩走过时那样。
药语皱了皱眉，还是开口了。
“卡普阁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们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作为朋友，我们不想让艾斯痛苦。”
药味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可他也接了话。
“虽然那个废话一堆的家伙真的很烦，但是看在态度和白胡子那个老东西的面子上，我们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卡普愣了一下。
“嘛？艾斯吗？”
他的表情从愣怔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开朗的、带着点傻气的笑。
那个笑和他平时在海军里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太一样，比那个软一些，暖一些。
“啊！那可真是谢谢你们了。”
药语和药味同时松了口气。
两人的肩膀都微不可察地往下松了一寸。
他们心性高傲，平时看谁都不太顺眼，可艾斯跟他们处得不错。
他们不愿意看到艾斯因为卡普的死而伤心。
可高傲的性子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劝，还好卡普自己接了这个台阶。
可他们这口气松到一半，卡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那个……两位，麻烦你们代替我和艾斯带句话，可以吗？”
药语和药味同时愣了一下。
卡普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可那个笑容里裹着的东西很复杂，有抱歉，有释然，还有某种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了的轻松。
“嘛哈哈哈哈，在下也是海兵啊。”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可洪亮底下有一丝极细的、不太稳的东西，
“虽然很不屑海军英雄这么一个称号，但是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海兵们的信仰，在下怎么可能让这个称号蒙尘呢？”
他顿了顿。
“所以，就拜托二位帮我给艾斯带句话吧。”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他的眼睛已经开始亮了。
那种亮不是高兴的亮，是眼眶里积了水、被暮色映出来的亮。
“艾斯，顶上战争的时候作为爷爷的我却不能出手保护你，真的很抱歉啊。我这个爷爷，一定很不称职吧？”
第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没去擦。
“不过……真的很高兴，你有了新的朋友，也没有因为罗杰那个混蛋毁了自己的一生……”
第二滴，第三滴。
他的笑容还挂着，可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艾斯！你这家伙！一定要给老夫好好活下去啊！这可是证明老夫比罗杰那个混蛋更强的证明啊！”
他的声音在“更强”两个字上破了一下，很快又接回去了。
“如果有下辈子……老夫一定不会再被束缚了。我会成为你和路飞最安心的依靠。艾斯！要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要好好的爱自己。别让达旦担心你……她真的……很关心你呢……”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几息。
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拳头攥着，肩膀微微发颤，脸上的笑容还在。
药语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接一句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安静地转着，看着卡普那张被泪水浸透却还在笑的脸。
药味偏过了头。
他看向别处，看向远处那片正在暗下来的海面。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他的视线没有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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