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恢复运行的提示音响起时，尤清水整个人还被时轻年攥着手。
轿厢从十层往上爬，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她本想着自己那间套房此刻一片狼藉，今晚是住不得了，先去周蔓或者苏晚那里将就几个小时，睡醒了再作打算。
十三层到了，电梯门开了。
尤清水往外迈了半步，手上使力，往外抽。
没抽动。
她又抽了一次，力道加了两分。
攥着她的那只手也随之收紧，五指嵌入她的指缝，扣得严丝合缝。
尤清水回过头。
时轻年站在电梯里，一夜激战下来，作战服上血迹半干，额角带伤，眼底两团青影，整个人疲惫得快要散架。
可他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用一双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她。
那眼神跟犬舍里认准了主人的大狗一模一样，湿漉漉的，全写着别走。
电梯门等不到人，滴滴地响，又缓缓合拢，继续上行。
尤清水又好笑又心软，索性把话挑明：“我的房间现在没法住人，总得给我换一间。你打算把我安排到哪儿？”
“十九层。”
他回答得很迅速，说完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喉结动了动，强忍着把视线停留在她脸上，摆出一副商量公事的口吻。
“我的套房，主卧之外还有客房，收拾得很干净。你住进去，睡个好觉。”
“哦？”尤清水拖长了声音，“整艘船有那么多空套房，小时总偏偏选了自己的房间。”
“我现在不想和你分开。”
这句话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声音低哑，坦诚得一览无余。
“一秒都不想，我想要你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有我守着，整艘船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位置了。”
尤清水望着他。
其实她又何尝想分开。
凌晨床底那一串水印带来的寒意，到现在还残在后颈。
况且天已经亮了，把这个忙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监督他补觉，总好过他趁她睡着又跑出去收拾残局。
他的身体底子再好，也禁不起这么连轴耗。
“好。”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我去。”
十九层总统套房的门一开，晨光扑了满眼。
整面的落地窗把海平线上刚亮起来的天光全放进了客厅，复式结构的旋梯盘在视野尽头，无边泳池的水面映着鱼肚白，安安静静地。
时轻年将她按进沙发里，自己单膝跪下，先替她脱下外套。
拉链拉开，防弹背心卸下来放在一旁，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往下移。
小臂的纱布渗了血，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指甲印，再往上，他掀起她的衣角，看见肋侧被栏杆撞出的一片淤青，脸色凝重。
他取来医药箱为她处理，动作放得很轻，眉头全程拧着。
“轮到你了。”尤清水等他把药瓶盖上，抬手就要解他的作战服扣子。
“我没事儿。”
“闭嘴，脱了。”
时轻年乖乖脱了。
作战服和防弹背心褪下来，底下的景象让尤清水吸了口凉气。
肩上一片青紫，腰侧撞伤，小臂几道擦伤，都已结痂。
最吓人的是额角那道，往上偏半寸就是眼睛。
“时轻年。”她蘸着碘伏，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边缘，声音有些发紧，“你听好了。以后，都不准再受伤了。”
“好。”他坐着任她摆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你也是。”
早餐是厨房送来的，两个人对着窗外的天光，安静地吃完。
之后就是清洗。
尤清水先进的浴室，她出来时身上穿着时轻年翻出来的一件白衬衫。
套房里没有一件女人的换洗衣物，衬衫下摆勉强盖过大腿根部，两条腿白白净净地露在外面。
“回头我让人把衣服配齐。”时轻年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立刻移开，盯着窗外的大海，“我现在也去洗。”
“急什么。”尤清水偏偏不让他躲闪，光着脚走到他正前方，双臂一展，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衬衫下摆随着转动掀起一角，“时轻年，看着我。美不美？”
他避无可避，目光落回她身上，从发梢一路看到光着的脚尖，看得喉头发紧。
“你最美了。”他答得真心实意，“全世界，没有再比你还要美丽的女人。”
尤清水满意了，放他去清洗，还特意提醒他记得不要用水碰到才上了药的伤口。
客房早收拾好了。
时轻年擦着头发出来，把她领到客房内，看着她上床，再替她掖好被角。
“那你呢？”尤清水躺进被子里，仰头问他，“你会好好休息吗？不会等我一闭眼，你就又跑出去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
“不会。”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答应你，一直在这里。让你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能看见我。”
他直起身，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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