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知照顾人的乌鸦难得出门前交代了几个还在上学的小弟带马子来照顾浓浓。
这帮半大孩子年纪轻轻就入社团,兜里没几个钢镚,天天幻想当陈浩南当东星五虎。浓浓开着乌鸦那辆扎眼的跑车,带着他们去买名牌衣服,去半岛酒店吃下午茶,去兰桂坊开最贵的洋酒,去石澳看他们呼啸着飙改装电单车。
十七八岁的孩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个个把忠义挂在嘴边。小男生的虚荣心被喂得胀鼓鼓的。当着自己小女朋友的面,再被漂亮温柔的阿嫂两句软话一捧,骨头都轻了三两,恨不得把东星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抖落出来显摆威风。
年轻门生虽然接触不到最高层的洗钱黑幕,但最基层的走私窝点,各堂口在哪些中学发展马仔,屯门元朗哪几个油站是私油,谁管军火雷管,全是由这帮跑腿的小弟亲手在干。
浓浓从他们嘴里套出的,恰恰是北边情报网上最缺的一线布防图。
“阿嫂,你放心!在元朗屯门,边个敢不给乌鸦哥面子?西贡三个黑码头,大飞半夜运货全是我们堂口的人看守!”
“骆驼老大现在老了,要我说,东星迟早是乌鸦哥的天下。前几天运到葵涌那批荷兰货,光是分销到油麻地各大马槛和雀馆,流水就吓死人……”
“东星不是有五虎吗?乌鸦要是当老大,其他四虎不会有意见吗?”
“有意见?谁敢有意见啊阿嫂!”肥尸晃着手里刚由浓浓掏钱买的名牌打火机,点上了大佬才能点的高级雪茄:“金毛虎在湾仔看几个烂拳馆,早就半死不活了;擒龙虎死守新界没出息啦,跟乡绅阿公们扯皮都扯不过来!至于那个笑面虎,他同我们乌鸦哥穿一条裤子的,最会拍马屁做假账,乌鸦哥叫他往东他敢往西?”
“是不是少了一个?”
“奔雷虎啊?”肥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神情里满是不屑与嫉妒,“那个假洋鬼子算个屁!天天穿着西装打领带,讲话慢吞吞跟个gay一样。他在港岛那边搞夜总会开酒吧,自以为上流,其实谁不知道他最下流啊!洗黑钱给人做局,连同门的场子都想插旗,乌鸦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后座另一个染着红发的小弟也凑上前来,嘴里嚼着昂贵的松露薯条,迫不及待地表忠心:“阿嫂你看着吧,等这次乌鸦哥回来,洪兴那边肯定要掉一层皮。只要把铜锣湾跟北角咬下来,骆驼老大一退位,东星除了乌鸦哥,谁还有资格坐那张龙头椅?”
“就是!连陈浩南那帮长毛在球场碰见我肥尸都要绕道走!”肥尸越吹越狂,满面红光地给浓浓倒酒,“到时候乌鸦哥是龙头,阿嫂你就是全港社团最大的大嫂!走在尖沙咀,差佬见你都要敬礼绕着走啊!”
这一番了解下来,浓浓发现东星比洪兴还要糟糕。
洪兴虽然也是hēi • shè • huì ,但从蒋震创会到蒋天生掌舵,帮规里明文写着不碰毒。洪兴的主业是看场、酒吧、夜总会、泊车、拍电影,一直在转型,做事还讲几分表面的江湖义气和秩序。
东星则是毫无底线。高纯度荷兰毒分销、走私军火、私油黑站……什么来钱快做什么。
浓浓将自己得到的资料交给了养母,她在资料里将乌鸦定性为:[极端好斗、不守规矩、贪婪狂妄]
特别批注了一句——此人可作为瓦解香江黑道旧秩序,引爆两大社团内部清洗的关键突破口。目前其警惕性低,对我全无防备。
这份资料在交上去的第二天没有引起上层重视,但紧接着新闻报道洪兴老大蒋天生在荷兰惨遭枪杀,全港舆论与黑白两道陷入前所未有的震荡。
报纸特刊被抢购一空,头版加粗黑字赫然印着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警戒线,红极一时的洪兴龙头横尸异国街头。
几天后,浓浓得到了一个让她心安的答复:【注意人身安全,随时准备撤离】
早上六点,她就接到了乌鸦的电话。
浓浓刚把听筒贴到耳边,那头就传来一阵汽笛长鸣,伴随着螺旋桨和海浪拍岸的巨大杂音,紧接着,是乌鸦那大喇喇的怪叫,隔着听筒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喂、听见老子声音没有?”
“听到了。”浓浓把话筒拿远,还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到西贡了!刚下大飞!——操,这破船颠得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你赶紧搞点热食,我在海上啃了一整夜冷压缩饼干,嘴巴淡得要出鸟。仲有啊!煮饭条围裙里头咪戴罩啊!真空啊知唔知?老子回去要检查!”
嘟嘟嘟——
浓浓面无表情地将听筒扣了回去。
七点出头,蕉林外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乌鸦一身黑色长皮衣,黑皮裤,黑墨镜,还没进门就扯开了腰带,露出结实呈块状的大胸肌,骚得没边,骚得发癫。
一进门,他的狗眼就直勾勾钉在浓浓身上,见她规规矩矩系着围裙,里头竟然还有睡裙,当即拉长了脸:“操,老子的真空呢?当老子讲话放屁啊?”
他走过去,不客气地抓起锅里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咬在嘴里,烫死他了,烫得嘶嘶哈哈。不是馒头,是像馒头的叉烧包,忽悠得他差点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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