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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11(1 / 2)

    港英急着在撤退前埋雷,一部《人权法案》砸下来,打断了警队几十年积累的反黑脊梁骨,还成了大佬们的保命符。

    只要银纸给够,请得出天价大状,前脚刚被戴上手铐,后脚就能交保走人。保释期里该砍人砍人,该走私走私,又或者买张假护照或者坐大飞直奔公海,人间蒸发。

    至于那些靠偏门捞来的黑钱,英资银行大门为他们敞开。

    从司法到金融,从教科书到传媒报纸,这帮殖民强盗临走前四处埋下定时炸弹,拍拍屁股体面还乡,只等看九七之后这里如何在溃烂内耗中替他们买单。

    被一条下流黄狗逼得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只因为杂志社需要话题和销量。浓浓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她又不想坐牢。

    早餐吃了个肚圆,乌鸦叼着牙签在门口逗鸟。骆驼昨晚刚死,他等着社团来电话通知。大哥大就杵在台阶上。

    “叮铃铃——”

    电话铃声却从屋里那台座机响的。

    浓浓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伸手正要去捞话筒,身后伸过来两根粗粝的手指恶劣地戳了戳她的肩头。乌鸦俯下身,对着她腮帮子吹了口气,像驱赶雀儿似的要把她吹开。

    他抢先扯过听筒,眼皮轻掀:“边位?”

    听筒那边停了半秒,传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阿浓在不在?”

    乌鸦眉毛蓦地往上一挑,眼神在浓浓身上刮了一圈。浓浓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眼小声问:“找我的吗?”

    乌鸦没理她,对着听筒嗤笑一声:“你哪位啊?”

    “你又是哪位?”

    “操,老子在自己家里接电话,还要向你自报家门啊?”

    “阿浓是我女儿。”那头不咸不淡地砸过来这一句。乌鸦操了一声迅速把话筒塞给浓浓,咬牙切齿瞪她:“你几时多个老母出来?跟老子睡这么长时间连个屁都不放!”

    浓浓白了他一眼:“这很奇怪吗?我还有爸爸呢。”说完她拿起话筒:“喂,妈咪?”

    乌鸦杵在原地不肯挪步,听她叫得那么亲切,他背后莫名发寒,脑袋歪得贴到话筒壳子上。

    “刚刚接电话的就是你说的那个男人?”

    “嗯。”浓浓推了他一下,“你别挤我。”

    “切,谁稀罕。”乌鸦嘴硬地啐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迈步,却走得比乌龟还慢,两只耳朵立直了拼命往后探。

    “妈咪,他就是这样……不会说话……”浓浓捏着听筒,软声软气地哄着那头,“我真没替他说话,他对我其实挺好的。”

    “咦,肉麻死了。”乌鸦浑身打了个激灵,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鞋柜上的跑车钥匙,粗声恶气地朝屋里嚷嚷:“烦死了!老子出去了!”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八婆。”

    浓浓看着他走远,压低声音说了声走了,电话里才开始说起正事。

    “昨晚,他有没有出去?”

    “有。”

    “几点?”

    “凌晨一点多好像,怎么了?”

    “骆驼死了。阿浓,趁现在还没乱起来,走吧。”

    “妈,我怀孕了。”

    浓浓把电话稍稍拿远了一点,缩着脖子。过了一个沉默的一分钟,电话才再次响起声音:“你长大了,你自己别后悔就好。蒋先生那件事开始,已经有人在盯着他,那些人更喜欢洪兴。”

    浓浓挂了电话,想着养母最后一句话,几乎在明牌。

    洪兴和东星这两条盘踞几十年的地头蛇群龙无首,是打成一锅烂粥还是能迅速决出胜负? 不管如何,狗咬狗都是好事,只要不咬人。

    如果能清一色,最后牌局也好结算。光着膀子的恶犬一身破绽,收拾起来干脆利落。

    但如果是让洪兴赢了,那不过是旧瓶装新酒,流氓一个个穿上西装,继续替鬼佬暗地里张罗洗钱,反倒成了最难拔掉的附骨之疽。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帮忙。更何况,陈天雄那种自负到骨子里的暴徒,最忌讳女人对他指手画脚。

    茶几那几本被乌鸦翻得卷了边的《香蕉周刊》,明晃晃地进入她的视线。

    乌鸦那个王八蛋,说要替她报仇,到现在还没有。他倒台之前,她好歹也得先看到黎胖子那头死肥猪的下场。

    既然东星要啃洪兴这块骨头,那这第一口,就得从北角烧起。

    三个月没回家,她把肥尸那些小孩子都叫上,借口要回家拿证件。他们也知道她和黎胖子的过节,出发的时候都操上了家伙。

    浓浓装作没看到,坐上了他们的面包车。

    三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小区门口。

    这一带全是从七十年代立起来的老式洋楼大厦,楼下就一道敞着的大铁栅门。大堂阴暗窄小,信箱全生了锈,一个上了年纪的阿伯坐在破藤椅上打着瞌睡。

    浓浓只领着两个小太妹上了电梯,一跨出电梯,走廊里的景象顿时让两个女孩子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家门口被泼满了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红油漆。

    上面写着不堪入眼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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