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不住(1 / 2)

    到了十一车间,赵德柱正在装配区看第三台车床。主轴箱已经落了位,工作台搁在旁边的垫木上,导轨面刮了一半。马长河蹲在工作台旁边,拿蓝油推平板。

    杨卫国和于大龙在旁边递工具、搬料。赵德柱见他进来,走过来,说:“看了技术科的档案了?”

    “看了。那两台车床都合格?”

    “合格。一台交到二车间了,一台留在四车间。”赵德柱拿手指了指装配区那台车床,“这台马师傅盯着装的,主轴箱刚上去,工作台还没装。你回来得正好,这台你来收尾。工作台的刮研我盯了一半,剩下的你来。”

    林远走到装配区,围着那台车床转了一圈。主轴箱落得正,结合面贴合均匀。他拿百分表打了一遍主轴径向跳动,读数零点八丝,在允差内。

    工作台搁在旁边的垫木上,导轨面已经刮了一半。他蹲下来,拿蓝油推了一遍,看了看接触点,说:“再走两遍就够了。我来。”

    马长河站起来,把刮刀递给他,说:“你回来就好了。这台车床的精度要求高,我刮了两遍,第三遍拿不准,怕刮过了。你来。”

    林远接过刮刀,蹲到工作台旁边,开始刮。他刮了两刀,停下来,让杨卫国上手试试。

    杨卫国蹲下来,拿刮刀推了两下。林远在旁边看,说:“手腕太僵了。刮刀不是往下压,是往前送。你试试,别使那么大劲,贴着面推。”

    杨卫国调整了手法,又刮了两刀。林远看了看刀痕,说:“比刚才匀了点。再练。粗刮的活你多干,精刮慢慢来。这半年马师傅带你,粗车和钻孔的活你上手了,精刮还差着火候。”

    杨卫国点了点头,把刮刀还给林远。于大龙在旁边站着看,林远把刮刀递给他:“你也来两刀。”

    于大龙蹲下来,刮了几刀,手比杨卫国还僵。林远说:“你俩半斤八两。回头每天下班前拿废料练半个钟头,练一个月再来摸精刮。”

    赵德柱站在旁边,说:“听见没有?你们林师傅回来了,练手的活他盯着。别想着偷懒。”

    杨卫国和于大龙都应了一声。

    林远把工作台的刮研收了尾,拿蓝油推了一遍,接触点到了二十五个,在允差内。他站起来,拿棉纱擦了擦手,对赵德柱说:“工作台行了。明天装上去,打表看平行度。”

    赵德柱说:“行。这台车床交给你了。我手头还有一批普通件要赶,先过去了。”他转身走了。

    马长河也站起来,说:“林师傅,那我也回了。这边有你在,我放心。”林远说:“马师傅,这半年辛苦你了。”

    马长河摆摆手:“辛苦什么,该干的活。你回来就好了,我也能回去干我自己的事了。”他收拾了工具,走了。

    林远蹲在工作台旁边,把刮刀收进工具箱里。杨卫国凑过来,说:“林师傅,你在那边干的活,是不是特别要紧的那种?我看也没见其他人被选上,就你选上了。”

    林远看了他一眼,说:“就是支援建设。具体的不能说。”

    杨卫国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远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厂里。

    姚雪头天晚上跟他说:“杨厂长不是让你歇两天吗?”

    林远说:“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去厂里看看。”

    姚雪没再拦,给他把饭盒装好。

    他到技术科的时候,门还锁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间方向传来闷闷的机器声。

    林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平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拎着个暖壶,看见他,脚步快了两步:“林远!你怎么来了?杨厂长不是让你歇两天?”

    “歇不住。来看看。”林远说。

    周平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摇了摇头,把暖壶搁在桌上,“进来吧。正好,有些事我跟你交代一下。”

    技术科的办公室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你走的这半年,技术科的人没少,但活多了一倍。”周平把林远领到他的办公桌前,“厂里接的精密件任务比去年多了三成,图纸要改、工艺卡要补、检验记录要整理。光靠这几个人,天天加班都干不完。”

    林远扫了一眼办公室。靠墙的档案柜多了一排,原来三个柜子,现在变成了四个。第四个柜子是铁皮的,漆色比前三个新,柜顶上堆着一摞还没归档的图纸,拿麻绳捆着。他的办公桌还在靠窗的位置,但桌面上堆了厚厚一沓工艺卡,旁边散着几支铅笔和一个旧算盘。桌上落了一层薄灰,手指一抹就是一道印子。

    “这半年攒的?”林远把帆布包搁在椅子上。

    “可不是。”周平把暖壶里的水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林远面前,“活多人少,有些工艺卡用完就搁在桌上,没来得及归档。后来攒得多了,就堆在那儿了。娄晓娥一个人管档案,还要帮着描图、送单子,忙不过来。”

    林远翻了翻桌上那沓工艺卡。最上面几张是上个月的,纸面还干净。往下翻,越翻越旧,有几张边角卷了,有几张沾了油渍,还有一张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参数不对,干废了两件,待查。”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是周平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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