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纸上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传舍的房门被拍得山响,一下,两下,三下,又急又重,像催命。
韩沥的眼皮"唰"地就掀开了。
他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在枕边一按,人已经到了榻边。
焰灵姬比他慢了半拍,也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头青丝散了满肩,眼里却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两人昨晚都是和衣而卧,等的就是这一刻。
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是个气喘吁吁的传信小吏:"假丞大人!假丞大人!出、出大事了!护送队……护送队出事了!"
韩沥已经披上了外袍。
"知道了。"他隔着门回了一句,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从梦里拽出来的人。
焰灵姬下榻,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挽起来,六根焰灵簪一根根插回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等韩沥理好衣襟,她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他身后了。
"你待会跟白芊红,郑瑢一个车。"韩沥一边系腰带一边说。
"但在对外的介绍上,白芊红可是白嵌红,是个男人。"焰灵姬说道,"你想让我跟郑瑢同坐一车,无非就是让我看着她,免得她激动的时候出事罢了——尤其是让一个女的制住她更好。"
"是啊。"韩沥没有否认。
"可白芊红现在还是白嵌红。"焰灵姬提醒道,"她对外的身份还是一个男性的少府舍人。"
"难道郑瑢看不出来?!"韩沥不认为这姑娘没这个眼力。
"说不死。"焰灵姬摇摇头,"甚至横梁知不知道呢?也说不死。"
"可是——"韩沥摊开手,准备坚持。
但焰灵姬却已经摆了摆手:"好了,我并不是一个要把男人锁死在身边的女人,尤其是你现在要开始玩一些属于你们中原人,像你哥哥韩非那样涌起风暴的事情。"
"你需要一个善于此道的助手,"焰灵姬指了指附近的那间房间,"而她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助手。"
"至于我。"焰灵姬露出了一副妖魅的笑意,"我就帮你稳住这个现在啥都没准备好的小白兔。"
韩沥倍觉轻松且感念的同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一句:"别把人玩坏了。"
"那……"焰灵姬也知道韩沥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配合性地回了一句,"就只能寄希望她能耐玩一点了,别比你姐姐差太多就行。"
韩沥只能顿时一脸无语。
想让郑瑢像他姐姐红莲一样耐玩?
开玩笑呢?!
原来的时间线上,郑瑢的结局是头铁直接为救无端端又来了秦国一次的韩非送了命,而红莲的结局是直接黑化成了赤练。
一个死在乱局里,一个活成了蛇蝎——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不过,韩沥还是选择了让焰灵姬处理这件事情。
院子里已经乱起来了。
白芊红站在廊下,一身褐色直裾,正低声吩咐下人套车。见韩沥出来,她只点了个头,没有废话。郑瑢的房间门还关着,里头没声没响的,像暴风雨前那种死一样的静。
等韩沥走到第一驾马车旁,第二驾马车的车门正好"吱呀"一声开了。
郑瑢被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车厢,穴道封着,浑身僵直,只有一双眼珠子还转得动,里头全是愤怒和屈辱。可那愤怒还没烧起来,她就看见了自己车厢里先一步坐定的人。
焰灵姬斜倚在车座上,单手支颐,冲她露出一个娇艳得不像话的笑,那眼神,像极了一头刚闻见血腥味的、肉食系的猛兽。
郑瑢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愤怒了。
屈辱还是有的,但愤怒"嗤"地一下,全换成了惊惧。
她不知道焰灵姬这一路上,会怎么折磨自己。
车开动了。车轮碾过传舍前的土路,车厢轻轻一晃。
焰灵姬没有急着动手。
她只是慢悠悠地挪到郑瑢身边,坐定了,伸出一只手,指尖在郑瑢的脸颊上极轻极轻地滑了一下,像蛇信子舔过。
"哎呀,都怪你这人,"她开口了,声音又软又媚,每个字却都浸着毒,"我男人现在必须要考虑你这个累赘,把我给派到这车上了,就为了看住你。"
"你说你有多可恶?"
那指尖顺着郑瑢的颊线往下,滑到下颌,不轻不重地一挑。郑瑢浑身过电似的抖了一下,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唔……"郑瑢现在是又迷茫又惊惧。
迷茫,是她不懂焰灵姬一个女人,怎么会用传说中登徒子才有的手段轻薄自己——可这不是男人轻薄女人,是女人轻薄女人,怎么说理去?!
惊惧,是她全身都被点了穴,连哑穴都封着,说不了话,动不了身,只能被迫感受这任人摆布的滋味,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焰灵姬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迷蒙的水光,慢条斯理地把后半截话吐出来。
"所以。"
"穴道半个时辰后就会解开。要是你表现得乖乖的,我就暂时不对你用手段。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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