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张了张嘴,然后若无其事地扯了一下嘴角:“陈海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调走之后,反贪局那边人员调动现在都得季昌明亲自批。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这次行动我就没惊动局里的人,自己过来了。毕竟反贪局那边人多嘴杂,万一有谁跟祁同伟或者高育良那边有联系,提前漏了风,咱们今晚就白忙活了。”
赵东来听了这话,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不信任,但带着一种让侯亮平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审视的意味。赵东来是干了一辈子警察的人,他看人看事自有他的一套判断标准。
侯亮平这番话表面上说得滴水不漏,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层藏在“人员调动都得季昌明批”和“避免走漏风声”背后的真实情况,这个反贪局副局长在局里,恐怕已经叫不动任何人了。
赵东来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废物。堂堂一个副厅级的反贪局副局长,带行动的时候一个人都叫不出来,还得自己亲自上阵。但他没有把这份不屑表现在脸上,毕竟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达康已经定下了倒向沙瑞金的路线,陈清泉就是他们递出去的第一份投名状,就算没有侯亮平,他们也照样要动陈清泉。多一个侯亮平,不过是多一个在前面吸引火力的靶子而已。
他没有接侯亮平的话茬,而是侧过头,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一级警督快步走了过来,在赵东来面前立定,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带着一种等待指令的专注。
“小刘,等下你带人进去。记住,按我们之前踩点确认的路线走,进门之后直奔主楼三层,陈清泉今天约了山水庄园的‘外语老师’,两人应该在307房间。进去之后立刻控制现场,拍照取证、现场勘验、拉起警戒线,一个环节都不能少。如果有人打电话求情——”
赵东来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不管是谁打来的电话,不管对方是什么级别,让他们来找我,直接跟我联系。不要在外面接任何电话,不要跟任何人通报情况。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拿到实证,控制住人。”
刘进南郑重地点了点头:“赵局放心,我们会把现场封控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干扰取证。”
赵东来“嗯”了一声,朝山水庄园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开始行动吧。”
刘进南转身朝着第一辆警车的方向快步走去,同时朝那几个分散在周围的干警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几道身影立刻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过来,有人拉开车门,从里面取出便携式执法记录仪和小型的信号屏蔽设备,有人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有人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不到两分钟,两辆警车朝着山水庄园快速驶去。
赵东来看着两辆警车消失在视线里,然后转过身,朝还站在原地的侯亮平看了一眼:“侯局长,外面风大,来我车里等着吧。”
侯亮平也没客气,快步绕过车身,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空间隔绝了外面逐渐浓重的夜色和偶尔经过的车流声,变得安静而封闭。
赵东来靠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山水庄园方向那扇雕花铁门上,没有急着开口。
侯亮平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还是没忍住,侧过头问了一句:“赵局长,你们这边到底有多大把握?山水集团干这样的事情,警惕性肯定不会低。万一他们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赵东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等着看就行了”的笃定和从容:“你等着就行了。要是布局这么久还能失了手,我这个京州市局局长就别干了。”
侯亮平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追问什么,但看到赵东来那副“我不想继续解释”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靠在座椅上,目光也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远方那片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建筑,没有再开口。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蓝光和两人各自平稳的呼吸声。
另一边,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地从主路上拐入通向山水庄园的支路。车速不快不慢,但在接近大门口的时候,刘进南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打开警灯和警笛。”
几乎是同时,两辆警车的顶灯同时亮起,红蓝相间的光芒在夜色中骤然闪烁起来,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山水庄园周围那片刻意维持的安静。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低沉而急促的摩擦声,两辆车在雕花铁门前一个急刹停下,车头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刘进南推开车门,大步走到铁门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在警灯的光线下闪着微光,整个人带着一种行动一线指挥者特有的凌厉和果断。他抬手拍了拍铁门上的栏杆,声音带着明确的、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公安临检,马上开门!”
门岗里的两个保安听到警笛声就已经站了起来,此刻看到一名一级警督站在门外,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种慌乱和犹豫。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保安快步走到门边,隔着栏杆开口:“同志,你们是哪里的?怎么突然……我们要跟高总汇报一下才能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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