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做了一个深呼吸，决定不再顺着沈恪的胡话岔开话题。
毕竟这回是真的需要沈恪出来帮着做事情。
方才那一通你想做什么的假客气，本来是顺着这小子的要求给他的，他一张嘴就回了一句“我不想做什么”，只能说并没有出乎意外。
要李世民说。
如果沈恪不这么说。
那就不是沈恪了。
李世民在心里默默把账记下，面上却半点不显，干脆假装自己刚刚并没有问过那个问题，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眼下东宫这边的官属必须尽快定下来。我打算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亮为舍人，姚思廉为洗马。阿恪，我念的这些位置里，你有没有想要坐的？”
这一长串名字报下来，跟报菜名一样，一口气都不带停的。
沈恪坐在那儿，越听越觉得不对。
那名单里，一个个走的都是当年在秦王府里最信得过的人：宇文士及是先头就归了秦王府的；长孙无忌、杜如晦一左一右的庶子，那是辅佐太子理政的实权职；高士廉、房玄龄也是右庶子；尉迟敬德、程知节分掌左右卫率，这掌的便是东宫的兵。
至于虞世南、褚亮、姚思廉这几个，那更是当世有名气的文人，把这些人安置进去，明摆着是要把东宫的门面撑起来。
文武两边，一个不漏。
沈恪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哪里是在问他想要哪个位置，分明是拿着一张网，慢慢往他头上罩。
因为意识到自己大概率又要被迫干活，此刻心里充满怨气的他胆子超大，连表面上的敷衍都省了，直接没好气地说道：
“我刚才不是都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做吗？你听不到吗？”
李世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真的像完全听不到一样，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规划道：
“当然，东宫的这些位置都只是暂时的过渡，等过了这段时日，我打算后面还要给他们做一番大的调整。阿恪，以你的资历和性子，好像当不了中书令、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这些统管一省一部的位置，不过别的位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
沈恪听着这话，心里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是因为，李世民总算还知道他有几斤几两，没真打算把他塞进那种位置上去。
紧的是——“不过别的位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就是他还是要干活吗？
李世民还在那里等着他答话。
沈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要当闲散人士。”
这五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楚，像是怕对方听不明白。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索着，竟然真的接上了：“唔，让你当个东宫学士怎么样？品级不算太扎眼，清贵体面。”
“清贵体面”四个字一出来，沈恪额角上的青筋就跳了跳。
他一个立志躺平的咸鱼，要他什么清贵体面？
他要的是事少，离家近，最好还能带薪午睡。
当然了。
最好是直接没有事更好了。
这些当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只是拔高了音量：
“我要当闲散人士！你耳朵聋吗，李世民？！”
好久没有被这小子当面叫过全名了。
李世民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秒钟。
只一秒。
下一秒，他便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是单做一个学士的话，手头上的事务好像也不是很多，太浪费你的统筹本事了。不然这样，我回头和玄龄他们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省部或者东宫里单独给你设置一个新位置，让你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帮他们做事情，平时也能跟着一起参加朝政。”
沈恪：“……”
好家伙，说得倒好听。
在省部或者东宫给他另开一个坑，既没有前例可以比照，也就没有边界可以推辞。
事情归他做，名头还是新的，到时候想撂挑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撂。
这哪里是安排差事，这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牢笼呢。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把两只手撑在案几上。
他身子往前一倾，压着嗓子冷冷地发出最后通牒：
“你再在这里跟我装聋作哑当听不见，我可就直接走了，李世民。”
第二次被连名带姓地点名，李世民这回终于是没办法再继续假装听不到了。
他看着沈恪那副随时准备掀桌走人的抗拒模样，撑着案几的手臂都绷紧了，眼里那点气是真憋不住了。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果断放下了架子，决定改走百试百灵的感情路线：
“阿恪，真不是我不愿意让你休息。”
他这一开口，语气就先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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