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龄点点头,环视周围众人一眼,又把目光看向朱镒文。
他开口,像是在和朱镒文说,又像是在和其他记名弟子说。
“你有向道之心是好事。
可若是为了修道,就能够抛下亲情、友情,抛下责任,那便成了一具只会修道,不懂其他的无用躯壳,此道修来又何用?”
王九龄收徒,最先看的不是天赋,而是这个弟子的性格底色。
他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朱镒文不是一个把钱财看得最重的人。
否则朱镒文也不会放下在家中享乐的机会,跑来跟他吃苦。
这是他的优点,但也可能成为他的缺点。
王九龄收的是弟子,而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道”,否则他干脆去收yī • běn • dào 经为弟子好了。
朱镒文真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他激动得难以言语,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王九龄抬手将他扶起。“不必如此,日后保持初心。”
这下子引得广元子几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四人中,这个年纪最大、底子最差的,反而成了第一个真正跟随王九龄的人。
这时他们也反应过来:王九龄压根也没想要朱镒文的家产,不过是以此考验他的心性。
见此一幕,广元子微微皱眉沉思。
落田子挠着头,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朱镒文那万贯家财,王九龄都视作过眼云烟,起码证明拜师不靠钱财。
落田子只是农户,可拿不出朱镒文那么多钱,这下反倒让他放心。
原来还怕自己没什么能付出的,师父会不高兴呢,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最后面的李引将双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抿了抿嘴。
他原来知道自己肯放弃做官道路,前来寻道,师父或许会因此感动,证明他的道心。
可如今一看,自己这点付出,在师父眼里会不会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自己的筹码该有什么呢?
李引有些紧张,袖中双手也出了细汗。
一时间,三人都好像重新认识了王九龄。
之前他们对王九龄只是尊敬,但现在,王九龄看向他们时,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身形,眼神也不敢再有飘忽。
从前,他们只觉得是自己向道之心坚定,才得了记名弟子的位置。
可如今却发现,根本揣摩不透师父的心。
王九龄将他们的表现一一收入眼内,表情依旧平静,没有说什么。
...
下了山后,王中立和彭耜便去寻了朝廷的官观。
武夷山是道家圣地,这里的官观,实际上就是朝廷道录院的。
专门管理道教事务。
王中立和彭耜王九龄去找他们,直接以道录院的途径向朝廷请示。
这是正规途径的第一步。
如果没有朝廷赐福敕封,直接私自在武夷山这种地方建立祖庭,那和造反没什么区别。
得先让朝廷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这样才能谈接下来的事。
此事完成,三人便带着弟子离开武夷山,回天台山去了。
于是半个月后。
临安。
宫中。
赵昀一把将奏章扔在面前,眼睛闭了起来。
这是道录院的折子,内容很简单,王九龄三人请奏朝廷,想在武夷山修建道观祖庭。
理由是白玉蟾曾在武夷山修行传道,而紫阳真人张伯端也曾在武夷山观书七年。
武夷山乃是金丹派昔年圣地。
丹道一脉南北本是一家。
而如今王中立,彭耜还有王九龄寻根溯源,想要开山立派。
需要供奉祖师白玉蟾以及紫阳真人之位。
于是想将武夷山这个曾经的金丹派圣地作为南宗开山祖庭,建立一处门庭。
实话说,赵昀其实并不想答应。
朝廷对于道教的管理是十分严格的,因为宗教问题关系到政治、民生、治安等多个方面的问题。
赐额不是随便给的。
若是一些影响力小的小宗派,他们肯花钱,给就给了。
但王九龄不同,他是北方全真派的人,如今南北问题本就是一个很敏感的政治话题。
王九龄贸贸然地从北方来开宗立派,朝廷不可能置之不理。
说是全真派南宗,但还是全真派,如果给了赐额,就相当于同意全真派的势力向南扩张。
如果王九龄是独自前来,也就算了。
就算给他个赐额,让他修个小小道观,自己玩去,他在南方没有根基,朝廷只要想管,会有许多办法。
但最大的问题是,王九龄直接将那金丹派联合起来了。
而且那王中立和彭耜竟然以王九龄为主,这说是合并,但完全就是以全真派为主。
相当于王九龄直接有了支持他的根基。
规模大了,一旦有问题,对朝廷来讲就是大麻烦。
宗教问题涉及经济、民生、治安等等各方面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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