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瞒?”富察夫人简直要笑出声来,
“二弟妹,你还做着这春秋大梦呢?
你且去大街上站一站,听一听,看看如今多少人在嚼这舌根。
这时候了,你还想捂住?你捂得住吗?”
二夫人傻了:“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快?”
富察夫人阖了阖眼,似是不忍再看这两张蠢脸。
再睁眼时,目中寒光迸射:“自然是有人暗中散播!
你们两个蠢货,生下一个更蠢的!
不去家庙,等着她的,只有悬梁自尽了!”
“自尽”二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二夫人心口。
她顿时浑身一软,瘫坐于地,连哭都忘了。
二老爷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拽住富察大人的袖子,如抓救命稻草:
“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啊!你不是一直说,要把怡欣送进宫么?
这……这要是进了家庙,可就全完了呀!我们家现在可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了呀。”
富察大人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他原本确实打过这个主意。
自己女儿虽然没了,可富察家不能就此沉寂。
怡欣虽出身二房,却也是富察家的女儿,年轻貌美,若是能送进去,未必不能重现昔日荣光,且入宫便有一个公主傍身,未必不能图谋更远。
可如今……
“进宫?”富察夫人冷笑一声,
“就她?一个私会外男、名声烂了半条街的姑娘,还想往皇宫里头送?
二弟,你是嫌富察家人丁太兴旺,想一股脑儿全填进棺材里是么?”
话未明指自家老爷,可那话音拐着弯儿扇得富察大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胸口一堵,竟恼羞成怒起来,忽地调转枪头,朝妻子沉声喝道:“住口!!
你是宗妇,更是怡欣的大伯母!你既碰到这事,怎能放任闲话满天飞?
你便该第一时间把消息压下去,把那些知情的人都……”
“都什么?”富察夫人截断他的话,眼尾一挑,寒光迸射,“都杀了灭口么?”
富察大人被这话噎了一下,
“老爷,你以为这事,是只有咱们府里几个下人看见了?
连我都是被人引过去的!!
再说了,法华寺是什么地方?城外头最热闹的寺庙,香火旺盛,人来人往!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巴,我难道要把他们都杀了?”
富察大人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二夫人眼见富察大人这边撺掇不动,又腆着脸凑上来,一把拽住富察夫人的裙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哀声道:
“大嫂……大嫂,怡欣还小,她懂什么呀!定是那浪荡子花言巧语引诱的!
您要是打听出是哪家的公子,咱们……咱们硬着头皮结了这门亲也行啊!
只要您出面,凭咱们富察家的门第,未必不能……”
“结亲?”
富察夫人的眼神莫名露出一丝可怜的意味,她缓缓开口:“那外男,是南锣鼓班的一个戏子。”
“戏……戏子?”
二夫人的手僵住了。她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南锣鼓班。戏子!
满京城最下九流的行当,连良籍都算不上,比奴婢还不如的贱籍!
她金尊玉贵、绫罗绸缎养大的姑娘,私会的竟然是个戏子!
二夫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是真哭,哭得那是撕心裂肺又肝肠寸断,
因为她知道,全完了。
什么进宫,嫁去外地,瞒天过海,全完了。
跟一个戏子私会,这辈子的名声,算是烂到了泥里头,捞都捞不起来了。
“你要跟戏子结亲?”
富察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
你可还有个小儿子,我下面还有个孙子!他们不能有个嫁给戏子的姐姐和姑姑!
富察家的门风,不能毁在这样一个蠢货手里!”
富察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悬梁,还是家庙。 选一个吧。”
二夫人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声都断成了碎片。
二老爷也是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好几回,终究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们选家庙……”
二夫人忽然扑上去,死死拽住富察夫人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选家庙!大嫂,我们选家庙!
怡欣去家庙,她去家庙!
求您了,别让她悬梁,给她一条活路吧!”
富察夫人不为所动,冷冷的看着她,
二夫人也收起那套撒泼的架势,连拉带拽地拖起自己的丈夫,跌跌撞撞地往门外退,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大嫂,您别生气……”
闹剧收场,屋内又安静下来。
富察夫人忽然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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