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赶了一日路,来到离南都不足二十里地的兴平县,这一路来,雨都淅淅沥沥下着没停过,马车上又闷热,湿气又重,像是被搁在蒸笼里的包子似的。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元翘本就昏昏沉沉,这一下,险些没磕在车厢上。
晴山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见势不对,已及时出手将人护住,这才避免了元翘伤着。
“看着承徽,不可大意。”晴山叮嘱了一句,便将人往余白那儿送了几分,待余白点头应下,这才掀开帘子出去查看情况。
原来有一伙人挪了石头和木桩,横在路转角处故意阴人,眼下已亮了家伙事儿,盘算着如何才能宰他们一笔。
阮明彦出事的消息一传开,南都这边大抵是真乱了,连这种事都没人管,敢在这附近拦路劫道,连他们这样的商队都敢下手,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晴山回头看了余白一眼,压低声音:“多加小心,对方来者不善,像是伙劫道的。”
说完,吹了一声哨子,提醒追风和破月等人立刻靠过来。
王虎正领着人护住粮食和物资,赵七则上前同那些人交涉。这一路来,王虎都扮做商队管事领头,赵七一行人本就是练家子,扮做雇佣的镖师,追风和破月没跟他们同行。
再是暗卫,这样疲于奔波,也不可能真的完全隐匿行踪,还不让人察觉,最好的办法便是分开走,只是离得不远,真有急事,或是察觉到不对劲,知会一声他们立马便能赶来。
这伙人瞧着应当只是被逼到没了活路,才不得不干这种打家劫舍之事的农户,他们手里的兵刃参差不齐,什么样式的都有,瞧着有些滑稽,可他们人数不少,又个个被逼到了绝境,若真闹起来,恐怕很是难缠。
而赵七一行人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可对方到底是平头百姓,眼下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如此,让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再说,他们本就要低调行事,真把这些人给宰了,事情闹大了,若是被官府的人察觉到什么,上报上去,只怕因小失大,坏了大局。
晴山有些担忧,而那头,赵七的示弱显然并未奏效。
赵七将手里的刀收了,以镖头的身份上前几步,同瞧着最像首领的那位商量道:“诸位好汉,在下知道南都如今因天灾而乱,民不聊生,诸位也是逼不得已,才会行此等不义之事。可这打家劫舍、拦路劫道之事,断不可取啊。”
他声音平稳,带着几分和气的意思:“而今我们奉主家之命,送一批钱粮前来赈灾。待这些粮食进入南都,必定发给那些灾民,救济危困百姓,若你们良心未泯,便速速离去,不要纠缠,否则赵某今日便是拼死,也要护住这些粮食。”
“大白天的,发什么梦呢?”
为首那人叼着一根草茎,脸上沾着些泥渍,站在薄薄雨幕之中,满脸不屑地睨着赵七。
听完他的话后,他啐了一口,嗤笑:“别以为说几句好话,便能从爷手中讨到便宜,今日你便是说破了天去,不将那些油布裹着的东西给我撂下,你们就别想打这儿过去!”
赵七不愿真与他们动手,压着火气道:“这些可都是要送入南都城中煮粥发给灾民们的,诸位好汉行行好,我们匀一部分出来给你们,分文不取,如何?”
见他如此好说话,那些人越发得寸进尺,男人伸手便在赵七肩膀上一推,推得他身子一歪。
见赵七竟然半步不退,男人狞笑一声,总算仔细打量了赵七一眼,露出几分欣赏,更多的却是失去耐心的不屑:“你这镖头下盘挺稳啊,难怪敢同爷这么说话,告诉你今儿这路你们是过不去了,要么把粮食留下,要么我们宰了你们,粮食照样是我们的!”
说完,他抬手一挥,抬脚上前一步。
身后那些原本只是手上攥着兵刃的人一见这架势,立马压低上身,攥着武器的手也紧了紧,一副马上便要同他们大战一场的架势。
见好言难劝,赵七哼笑一声,也没了要放他们一马的意思,“本来见你们也不容易,还不想动手,偏偏你们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便别怪我们了!”
说完,他重新拔出刀,横在男人面前。
眼看着便要动手,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人踏着积水奔来,将眼下对峙的局面冲散。
来的是官府之人,本以为困局有了解法,谁料对方见着那些人,竟是半分不惧,反而挑衅地看了赵七等人一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赵七心中生出一丝不安,眉头紧锁,回头与王虎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了不对。
由不得他们多想,对方已经在面前停下。
那些骑马之人穿着官兵服制,一个个腰间挂着官刀,来势汹汹,连带着马蹄高高溅起的泥水都似带着几分横行霸道的意思。
晴山从车帘后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皱紧了眉头。
本来这伙人就难缠,真跟他们打起来,恐怕动静不会小了,如今又来一伙官兵,更是难办。
那些人能如此嚣张地拦路,想是也与官府有所勾结,趁着乱局,想搅搅浑水,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贪心不足才行此等之事,还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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