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1 / 2)

    对陆云远而言,站在这里观礼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完全可以冲上前,拆穿陈蛮的身份,就算他不能,他也可以让众人知晓陆云野这个野种的来历。

    他可以毁了这场婚宴,让所有人都脸上无光。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立在地上,寸步难移。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皇帝下了禁令,他不能迈出镇国公府。

    一切都是因为,他太想知道陈蛮会不会在大婚的时候想起他了,毕竟他们拜过天地,这个贱人应当要记得他,她要在陆云野的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他会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那根无法拔除的刺。

    陆云野本事再大,还能让时间倒流,抹除他与陈蛮的过往吗?

    陆云野既然做不到,那这就是对他们二人最好的报复。

    陆云远是想来收获战果的,二嫁的女人应当为自己感到耻辱,他不惜穿上粗袍扮成抬礼的仆从,也要偷偷出府跟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在陈蛮脸上看到羞耻与懊悔。

    可是,居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二人笑得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便是最愚蠢的蠢货,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这样对视、露出这样的笑容!

    凭什么?

    凭什么恬不知耻的人还能受众人拜见敬仰?

    陆云远恨得浑身都冒汗,一层又一层,连头发都被打湿,死死地黏在帽子下面。

    可哪怕他恨到嘴唇都在发抖,他还是没敢迈出一步,皇帝的训斥与刑部的牢狱让他畏惧退缩,一旦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是玉石俱焚。

    他不敢,他怕了。

    他只能狼狈地站在最后面,看着陈蛮与陆云野携手走到最高处,以主人的姿态宣布开宴。

    他的视线也模糊。

    下一刻,当公主府的侍从引众人入席时,一个结实的巴掌扇在了他脑袋上。

    “你是谁家的仆从,怎么这般无礼,贵人们要入席,竟不低头引路,还胆敢直视上听?”

    怒喝声响起,陆云远还没回声,就被明朗扭了胳膊,推到了清和手上。

    清和顺势将他牵住,以人群做掩护,几步间就将他拖到了无人的回廊处。

    陆云远气坏了,泛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想露脸又不敢露,只能低着头用帽子遮掩,嘴上求饶说要去寻自己主人。

    明朗早就把他认出来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他与清和交换了个眼神,捏着拳头就开始揍人,这次没往脸上招呼,用的都是暗招。

    陆云远连痛呼都不敢,只能出招应对,可一边要遮脸,一边又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身子不知道为什么,虚浮得厉害,用不上一点儿劲,最后逐渐变成了沙包,只能抱着脑袋硬扛。

    他觉得这两个混账是认出他了,在公报私仇,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

    而明朗觉得,既然陆云远自己送上门来吃这个哑巴亏,他就得让他吃个够。

    他要揍人,清和就不能不配合,且清和自己也没少受陆云远的气,动起手来也毫不犹豫。

    两人打累了,才让人把他丢出了公主府,而陆云远浑身酸痛,晃晃悠悠,咬牙坚持着摸到镇国公府的马车,便在赶过来的车夫面前晕了过去。

    车马仆从的事,由郑知瑶这个为母守丧不能前来的少夫人一手安排,所以陆承宗和周慧淑对此一无所知。

    两人正在席上受旁人的恭贺,这对必须摆出笑脸的周慧淑而言,也是另一种折磨。

    而在左院的席面上,陈蛮还是没能见到萧芷林,前来与宴的只有魏芸,连二房老爷萧德谦都没来。

    她坐在远处,不怎么与大房的人说话。

    陈蛮见状,心中一下就起了狐疑,五妹妹不可能不来参加她的婚宴,加上此前屡发请帖不来,莫非二房瞒着萧芷林,不想让她二人有接触?

    这是为什么?

    她将担心记在心里,上前与魏芸简单地说了几句,便打定主意,待到婚宴结束,要亲自去二房的宅院走一趟。

    宴席持续到傍晚,待到橘色的余晖洒下时,才开始散场。

    陈蛮不觉得疲累,她用过膳后,便去摘了头上那顶发冠,挽了另一套华贵钗环,坐到前院受宾客拜见。

    宾客一茬一茬地来,她一茬一茬地见,能记住的都记在脑海中,对京城中这前朝后院、功勋氏族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着重记下了几位侯夫人及官妇的名字,只待日后走动来往。

    当宾客全都离开后,公主府就彻底安静了。

    陆云野到前门送客,她则先一步退回主院后院,在兰翠和明舒的侍奉下,卸去钗环,沐浴焚香。

    这个步骤她与陆云野都要做。

    没人能闹公主的洞房。

    再回主屋,这就是只属于她和陆云野的时间了。

    陈蛮身上换了舒服的丝绸红袍,发髻简单地挽在脑后,浑身水汽与香气混杂,她先入婚房,往床上一坐,就感觉到了褥子下面铺的那些枣果。

    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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