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没有飞溅。
周慧淑的手腕被攥住了。
动手的人是陈旭。
屋中的叫骂声惊动了他。
当陈蛮要往里屋绕时,陈旭率先冲进来,挡在了她前面。
步入里屋后,同行的陆锦安率先冲到了周慧淑身边。
陈蛮则看到了陆云野脸上的伤。
伤得不重,但还是伤了,指甲划的血印留在上面,陈蛮一眼就瞧见了。
她当然也听见了周慧淑尖锐的骂声,那些恶毒的用词几乎要将房顶掀翻。
陈蛮心中涌起的怒意不比陆承宗少,她几乎当场就要动用她刚学会不久的“公主威仪”,但陆云野却望着她的眼睛,冲她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陆云野的目的。
他要拿自己当筹码,报复周慧淑,报复镇国公府。
否则,仅凭病弱的周慧淑怎么能伤得了他呢?
但随即,陈蛮并没有变得安心,她胸口反倒涌上针扎般的抽痛。
当众挨巴掌,多大的折辱。
以前在戏班时,她能不把贵人的责骂当回事,却始终受不了被当众扇巴掌。
那种屈辱感,是截然不同的。
可陆云野却如此平静,为了目的,他可以舍出自己去承受这些,是不是因为自小便已经麻木了?
此刻的他能躲过周慧淑的巴掌,年幼的他又如何呢?
他受过多少折辱?
挨过多少责骂?
竟然已经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了。
想要打断这一切的陈蛮犹豫了,她似乎不该去影响陆云野,如果这是他等了多年的时刻。
要处置一个被冠以“母亲”名号的国公府夫人,只是责骂当然还远远不够。
陆云野不想让她在此刻出手阻拦,就是想让周慧淑继续发疯,直到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陈蛮猜出他想法的时候,陆云野已经上前,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被怒火与悲痛冲昏了头的周慧淑。
而后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陈蛮看着周慧淑暴起,看着陆云野调整了一个并不会被伤到要害的角度,再然后,一道身影自她身旁飞快地掠过。
陈旭动作敏捷,几步之间,便攥住了周慧淑的手腕。
全场陷入死寂。
周慧淑根本不去看阻拦她的人是谁,只尖叫着发狂挣扎:
“凭你也配叫我母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回神的陆承宗汗流浃背,他大喊:
“来人!大夫人言行无状,神似疯魔,立刻将她带下去,莫要伤了公主和驸马!”
他的命令于镇国公府的家仆而言是绝对的。
哪怕刘嬷嬷站出来阻拦,从门外冲进来的仆从还是立刻钳制住了周慧淑,周慧淑要叫骂,陆承宗直接下令:
“堵上她的嘴!”
说罢还找补道:
“莫要让她伤了自己!”
于是周慧淑便被布子塞嘴、从主院一路被拖到了外面。
当她那双血红的双眼回望人群时,她才终于看到了站在陆云野身边的陈旭,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击中了她,她好像看到了年少时的光景,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便不见了踪迹,愤怒与痛苦最终席卷了一切。
哪怕周慧淑被彻底拖走,她那尖锐的声音也仍旧回荡在每一个人心中。
陈旭是除了陆锦安之外,第二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人。
周家小妹何止是受了岁月的磋磨,她简直与二十年前判若两人了!
其中的差别,甚至比他这个落草为寇的亲卫还要大。
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他猜错了,陆云野不是周越辰的儿子?
裴庾欢是说了谎,还是另有所指?
否则周慧淑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侄子,她与周越辰这个大哥的感情可是十分要好的!
方才,她口中蹦出的那句“野种”又是什么意思?
陈旭虽然依着战场厮杀磨炼出来的定力,没有将心绪外露,可面无表情的他已经彻底混乱了。
他不敢想象周越辰在天有灵,见到自己疼爱的妹妹变成这副模样,会是何等心痛,同时也对陆云野的身世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与他相反,借着这件事彻底确认了眼前状况的人是郑知瑶。
从鲁国公府密探手中知晓了陆云野的身世后,郑知瑶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琢磨镇国公府中的种种古怪。
她用过去数月的时间,暗中试探周慧淑,想知道她是真的把陆云野当作陆承宗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种,还是故作姿态给外人看,好掩盖陆云野的真实身份。
这事实在事关重大,轻易透露,恐会招来灭口的灾祸,郑知瑶不敢妄动,便一直蛰伏观察。
直到今日,她终于从周慧淑那疯狂的杀意中确认,这不是伪装,周慧淑是真的把陆云野当成是陆承宗的外室子在憎恨。
周慧淑竟然不知道陆云野是她的亲侄子。
陆承宗定然是出于某种目的将这个秘密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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