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善望着她。
从前赵夫人叫她跪下时，从不会这样和她说话。
那个时候，赵夫人只要略一抬手，便有人过来按住她，打她，或将她关回海棠春坞。
如今赵夫人跪在地上，终于记起她也是会疼、会伤心的人了。
小善缓缓开口：“秦瓒白了头，青杏便能活过来吗？”
赵夫人一噎。
“你说我们做过夫妻。那日他认定我与景安私会，不肯听我解释，当着众人的面打我，又下令将青杏打死。那时候，怎么没人记得我们做过夫妻？”
赵夫人嘴唇发抖，“他、他当时也是气昏了头……”
“你打我的时候呢？”
小善看着她，“第一日二十板，第二日又朝伤口上打十板。你也是气昏了头？”
赵夫人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小善转头看向萧鸾。
萧鸾握了握她的手，“你想怎样便怎样。死了都算娘亲的。”
崔嵬站在一旁，取出随身的短刀，连鞘递给小善。
赵夫人看见那把刀，吓得向后缩了缩。
“郡主……”
小善接过短刀，走到她面前。
她握住刀鞘，用坚硬的刀柄，狠狠抽在赵夫人脸上。
赵夫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她原本便被王执素打破了嘴唇，这一下更是疼得眼前发黑。
小善低头看着她，“杀了你，未免太过简单。”
赵夫人捂着脸，不敢出声。
“你不是觉得打板子能教人规矩吗？那你也该尝尝，每日挨板子是什么滋味。”
萧鸾看向崔嵬。
崔嵬会意，抬手示意。
护卫立即上前，分别守住定襄侯与赵夫人。
侯府的下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人胆敢反抗。
定襄侯终于慌了，“殿下，臣是朝廷册封的侯爵，您不能……”
萧鸾冷冷瞥他一眼。
他后面的话顿时堵在喉间。
他差点忘了，当今圣上是长公主的亲弟弟，这个皇位，还是萧鸾扶圣上坐上去的。
还有这位靖宁郡主。
当年郡主会失踪，也是因为圣上，为了叫圣上顺利脱险，嬷嬷才会带着郡主先行离开。
算起来，郡主也是有救驾之功的。
圣上若是得知一切，撤去他们的爵位都是轻的。
萧鸾牵住小善的手，温声问：“先去哪里？”
小善望向侯府深处，“栖芳院。”
萧鸾应了声好，陪她一道往里走。
崔嵬将护卫分成两拨，一拨守着定襄侯夫妇，一拨跟在她们身后。
-
栖芳院里，碧云还不知道府门前发生了什么。
她半躺在软榻上，巧莺和翠屏一人替她捶腿，一人轻轻按着肩膀。
她脸上的掌印虽已敷了粉遮掩，依旧隐隐作疼。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便只好说些话，叫自己痛快。
“世子现在见谁都不顺眼，过些日子便好了。也就那个小善，死了还不安分，留下满屋子旧东西，叫世子睹物思人。”
巧莺低着头，不敢接话。
碧云冷笑一声，“她活着的时候，总装出一副不在乎世子的样子，心里还不知道盘算着什么。如今人死了，倒真会挑时候，叫世子永远忘不了她。”
翠屏小声道：“姨娘，少说两句吧。万一叫世子听见……”
“听见又如何？她本来就死了。”
碧云说着，语气愈发刻薄，“一个乡下来的孤女，到了侯府还不知足，非要闹着出去。如今她倒是出去了，连个正经坟茔都没有。说不定过些日子，世子也想不起她住在海棠春坞时是什么模样。”
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笑道：“等我有了孩子，世子心里便只装得下我和孩子。她留在屋里的那些破纸，迟早都要被扫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碧云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眼皮也没有抬，“谁在外面？没见我正歇着？”
没有人答话。
小善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巧莺先看见她，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脸色一下白了。
碧云不满地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愣了一瞬。
屋里日光明亮，小善穿着一身月白衣裙，立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带鞘的短刀。
碧云眯起眼，笑出声来。
“哟，小善，你这贱人还敢回来索命了？”
小善看着她，“不是索命，是复仇。”
又向身后的人吩咐：“来人，按住她。”
碧云这才从榻上坐直了些，讥笑道：“来人？你叫谁呢？小善，你以为装死出去一趟，便成了什么贵人？还能叫人替你办事了？”
小善平静地看着她。
“我吗？靖宁郡主而已。”
“什么狗屁郡……”
碧云话没说完，门外便进来四个嬷嬷。
两人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榻上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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