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这个女娃娃?”
老者瞥了秦文一眼,虽立刻看破他是在女扮男装,但却并未从其身上探查到什么熟悉感。
眼瞅着画舫上,鸨母已凑到了少年近前,老者略一思量,暂将秦文这个陌生人记在心里,没什么动作,转身就跟上了少年。
秦文也被少年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没在面上表现出来,反而故作姿态,饶有兴致的回望过去,脚步亦没有停下。
“博士,且去岸上打壶神仙酒,再做碗辣鱼汤,我家公子刚回金陵,乏得很。”
进了画舫,上得二楼,就听那老者指了指淮水畔,堤岸边一间黄墙灰瓦的小店,开口吩咐道。
“神仙酒?那是什么?”
秦文看着小店门口挂的齿边青招子,那白底的布面上写着“神仙酒”三个墨字。
“公子,这家可是间老铺子,据传是南朝梁时期,一位名唤酒剑仙的道家真人云游至此,与店主结缘,将随身葫芦投入河畔水井之中,那井便化作一口酒井,井水尽成美酒,神仙酒因此得名。”
许是听到了秦文的喃喃自语,一直随侍身侧的车夫主动出言解释道。
“这店家为了卖酒,想的法子还真是别出心裁。”
听完车夫解释,秦文哑然失笑,他能猜到这大概是古代的广告,索性也点了些吃食。刚刚他在旧院里一直在喝酒聊天,菜都没吃几口,如今已过戌时,确实是饿了。
“客观,您的面。”
打扮干净利落的博士把白瓷大碗笃的一下放上檀木桌面,声音很是响亮,汤水却半点没洒出来,倒是震得汤面上的红油,挺脆的木耳丝和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齐齐一颤。
“好!阴雨天,合该喝碗面条暖暖身子。”
秦文赞了一声,低头啜了一口滚汤,又往嘴里扔了一个藠头,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一老一少身上。
等了半天,这俩人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而且还全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唯一不停的,便是在倒酒,饮下,倒酒,复饮.
秦文见状,有样学样,也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神仙酒,那酒液稠得像油,倒在杯里,冒出一层漂亮的酒花,飘散着一种奇特的香味,有点像海鲜的腥味,又有些像蜗牛分泌出黏液的味道。
“这酒.好奇怪。”
将这所谓的神仙酒饮下后,秦文体会着个中滋味,忽然发现那一老一少纷纷放下了酒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断桥。
“那是.文德桥?”
秦文同样望着那座横跨秦淮两岸,与武定桥南北对望的断桥,转头向车夫问道。
“公子认得不错,那确实是万历年始建,后圮塌的文德桥。”
车夫点点头,答道。
“金陵可是一朝京师,国库充盈,无论是上元县衙,还是应天府衙,于情于理,都该出钱修缮断桥才是,再不济,江南鱼米之乡,总该有些富商出钱捐桥修路吧?怎么”
见酒楼伙计替自己找的这个车夫似乎真有些见识,秦文也是顺势继续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文德桥的修建,还要从万历朝时那位谏言的太常寺少卿说起,他认为应天府科举少有人中试,是因为夷平小卫山建造尊经阁,破坏了夫子庙的风水;二是泮池河水西流不息,蓄不住文气。后来,上元县和江宁县在改造夫子庙和应天府学的同时,在作为泮池的内秦淮河上,又建了文德桥以蓄住文气。只不过这桥后来扰了淮水府君,闹出不少古怪,有一年端午节赛龙舟,观者万人空巷。文德桥上,更似蜂聚蚁集,你推我搡,大哭小叫,胡乱挤作一团直接造成桥栏折断,淹死了不少人,好在升仙台下了法旨,不许再修文德桥,后又立起淮水府君庙,让这两岸商户每月都去供奉香火,这才抚平淮水,至今无事。”
话说到这,车夫话语中明显有几分感慨,金陵神神鬼鬼的事情不少,他久在坊间出车,也是听说了许多。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秦文点点头,也在思考这一老一少如此举动的深意。
因为在这一段秦淮河两岸,匠人们悬桩拓架,建造了一幢幢精巧的河房水阁,雕梁画栋,南北掩映,风光秀丽,即便现在夜雨飘摇,配合万千灯火,所成之景也远比一座孤零零的断桥好看。
就在秦文苦思冥想之时,那笼罩天际的雨云突然破开一个大洞,明晃晃的月亮就这么露了出来,照在波光潋滟的水面上,好似镜花水月一般。
瞅见此情此景,那一老一少俱都盘坐了起来,画舫里的龟公博士也轻车熟路地搬来屏风围在他们周围,只留下对着水面的槛窗。
望着只有影子的屏风,秦文心念一动,眼眸微动,视线越过织锦缝隙,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似乎是专程来此的玄修道人。
身若磐石,炁似流云。
用这八个字来形容此时的鹤氅老者再合适不过,通过秦文那双奇特的眸子,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鼻下生出,勾勒形质,躞蹀带挂着的墨蛟玉符上也有暗金色流转,脱离出来,投入到那黑气人影之中。
“这是,传度授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