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杀机(1 / 2)

    刑部大牢,新鲜的血腥气与常年不散的霉味绞在了一处。

    墙角火盆里,铁钳已被烧得通体透红,暗赤色的光映在那袭墨绿配甲的官袍上,仿佛泼了半肩未干的血。

    裴慎修长的手指握住钳柄,骨节被火光镀上一层薄红,铁钳尖端几乎融化在炭火里,灼目的赤色将整间囚室烫得忽明忽暗。

    ”阖村一百二十口。“

    声音不紧不慢,字字清晰,没有一丝起伏。

    他垂眸看向刑架那个浑身血污的囚徒。

    那人五官扭曲狰狞,血顺着络腮胡一绺一绺往下淌。

    裴慎眉宇间的阴翳覆到眼窝,一双眼睛漆黑如渊,深不见底:

    ”老弱妇孺,尔等,一个没留。“

    囚徒啐出一口血沫,咧嘴露出一口猩红的牙:“活阎王又如何,你头上也有官,你就不怕……”

    话音未落,裴慎将那火钳漫不经心地往前一送,烧红的铁尖贴在无一完好的皮肉上。

    “滋”

    白烟腾起,囚徒浑身猛地一绷,剧痛将他的话拦腰斩断。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头顶悠悠覆下来,像冰刃贴着耳廓滑过:

    “我是官,才更清楚官是什么样。”

    铁钳抬起,那一片皮肉已被烫得焦黑卷曲。

    裴慎垂眸扫了一眼,面上不兴半点涟漪:“官,只管灭口。”

    囚徒骤然瞪大铜铃般的眼,瞳孔里映着那柄再次逼近的赤红铁钳。

    火盆里,”啪“地炸开一朵火星,赤红的碎屑腾空而起,旋即又纷纷扬扬落回灰烬之中。

    那满是伤痕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哑:

    ”我说“

    裴慎踏出审讯室时,官袍上仿佛还浸着未散的血腥气。

    青禾守在门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踌躇着递上一张信笺:“大人,卢家送来的。”

    裴慎侧首接过,火光将他半张脸照得透亮,另半张沉在暗影里。

    他眼底那抹审讯时未褪尽的狠厉沉沉压着眉梢,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字。

    青禾站的笔直,垂眼小声嘟囔:”卢大郎算哪根葱,也敢指使您……这些世家真是……“

    他倏地截住话头,喉头微动,”大人,我们去吗?“

    裴慎看完,随手将信笺扬进火盆,火舌一卷便吞尽了。

    他一声轻笑,嗓音还带着刑房里未散尽的冷意:

    ”去。大娘子病了,理应探望。“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最终归于沉寂。

    【表情】

    风离并不知裴慎来前的这些事。

    为了应对他,她叫上了青筠。

    临近开席,本设在主屋花厅的筵席,突然又改到了外院的飨堂。

    出了垂花门,通往筵席要经过一处水榭,荷叶铺陈其下,正是四月将尽、五月未至的光景,半个池塘已被铺得密密匝匝。

    离席还早,主仆三人便往岸边走了走,停在假山处说话。

    明珠忍不住道:”要是夏天,能摘些莲蓬给大姑娘做莲房鱼包就好了……可惜咱们鲜少能出来,这莲蓬怕也落不到听竹轩。“

    自从老太君严禁风离出府,丫鬟婆子也不敢再找风离摸骨,听竹轩巴掌大的地,再好看也该看腻了。

    青筠则还是那副木讷的老样子,她突然抬了抬脸,看向假山后。

    一人正穿过小路往这边走来。

    月白锦袍,头戴玉冠,腰束金带,恢复了世家嫡子该有的富贵模样,正是卢景和。

    他扬了扬唇角:”大姐姐,真是你。“

    风离拄着盲杖顿住脚步,明珠却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风离身前。

    卢景和走到近前,竟是深深一揖:”大姐姐,祖母和父亲已经训斥过我了。松鹤轩那日是我言语无状,冒犯了大姐姐。“

    风离淡淡颔首:”二弟知道错了就好。“

    语气平平,并不想多谈。

    明珠松了口气,悄悄退到风离身后。

    卢景和却抬臂拦住了去路,语气带上几分耍赖:”大姐姐,你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朝身后小厮扬了扬下巴,”退远些,我和大姐姐说说话。“

    明珠紧张地绞了绞指节,看了风离一眼。

    卢家大郎是卢家的眼珠子,被骄养长大,没谁会信他忽然转了性子。

    风离不置可否,侧过脸:”去吧。“

    明珠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拉着青筠退开了。

    假山旁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二弟要说什么?”

    她脚下往前走了几步便是池塘,荷叶没有铺到这一处,水面清浅见底,几尾锦鲤摆尾而过,底下水色幽沉,看着不浅。

    卢景和似是在欣赏美景,往池塘边踱了几步:“现在荷花未开,只见绿叶,大姐姐可要一片把玩?我替你摘。”

    说着伸出手去够那片离得最近的荷叶,指尖搭上叶梗,作势要折。

    风离一步未动:“我若想要,找人来摘便是,怎敢劳烦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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