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接过话头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直接全都找易中海借不就行了?他是你师傅,借个工位的钱怎么了?还不用还。”
贾东旭终于忍不住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无奈到了极点:“妈,您想什么呢?剩下的钱我都没把握从师傅那儿全借过来,让他全出?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我跟刘二和差不多时间进的轧钢厂,刘二和现在都六级工了,我还是二级工。我自己承认,有时候是偷了懒,可易师傅每次考核的时候,都只指出我一个问题,下次再指出另一个问题,从来不把所有的问题一次性告诉我。他到底是真想教我,还是想让我永远离不开他,我心里有数。”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贾张氏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淮茹站在旁边,手里那件衣服叠好又展开,展开又叠好,低着头始终没有插话。
贾东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贾张氏伸出了手。贾张氏犹豫了好一阵,看了看贾东旭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最终还是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回里屋。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一张地数过了,放在桌上,又像是舍不得似的,手指在纸币上多停了两秒才松开:“这钱算我借给你的啊,要还的。”
贾东旭看着那卷钱,嘴角又扯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出来了,虽然笑得有些苦涩:“行,算我借您的,回头还您。”
他把那卷钱收进口袋里,手指触到那些已经有些发软发旧的纸币边缘时,心里百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把钞票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口袋深处,转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红烧肉的汤汁已经有些凝住了,浮着一层浅白色的油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肉炖得很烂,油水也足,可他尝着只觉得嘴里发沉,像是混了别的东西,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吃过饭之后,贾东旭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对着屋里几人说了一句:“我去师傅家里一趟,你们先歇着吧。”
贾张氏正在收拾桌上的饭盒,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抱着小当,目光在贾东旭身上停了一瞬,低了低头,只轻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贾东旭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寒冬腊月特有的那种干冷,灌进领口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快步穿过院子,走到易中海家门口。
贾东旭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易中海媳妇站在门里,看到是贾东旭,侧身让开了门口:“东旭来了?快进来吧,你师傅正坐着喝茶呢。”
贾东旭迈步进了屋,朝堂屋里走了两步。
易中海正坐在方桌旁边,看到是贾东旭,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东旭?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坐吧。”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跟你说呢。许大茂那小子嘴没把门,你放心,回头我还会再警告警告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嘴,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瞎造谣的事了。”
贾东旭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心里那股闷气又往上涌了涌。
他心想,那能单单是一个许大茂的事吗?这几个月来,院子里的大妈小媳妇们看他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谁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微妙,看他就跟看绿毛龟一样。许大茂不过是把大家私底下嘀咕的那些话摆到了台面上来说而已。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摇了摇头:“师傅,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许大茂那件事来的。”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询问地看向他:“那是为了什么?有什么难处你说。”
贾东旭垂下眼皮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种下了决心之后的平稳:“师傅,我想跟您借点钱。”
易中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和探询:“借钱?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他顿了一下,目光带着一种师傅对徒弟的审视,“你该不会又去打牌了吧?东旭,我得说你两句,你现在也是有家有室、有孩子的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那些事不该再碰了。”
贾东旭立刻打断了易中海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认真:“师傅,不是打牌的事!我早就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是想借钱给淮茹买个工位。要是能办成,淮茹就能有正式工作,户口也能从农村转到城里来。到时候棒梗和小当的户口随母亲,也都有了定量,家里日子就能松快起来了。”
易中海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东旭,不是师傅泼你冷水,现在户口哪是那么好转的?你买了工位是一回事,转户口是另一回事。街道那边、公安那边,手续一道接一道,不是说办就能办的。再说了,现在的工位根本就没人愿意卖给农村户口的人,手续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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