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危,我们都走到了这一步,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话听起来的确是很荒谬,不止是你,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谢惟危冷静的表象寸寸碎裂,压抑已久的情绪汹涌反扑,心口似在滴血,腥气哽在喉中。
他的长睫沉沉覆下,自嘲一笑。
“我何尝没有动过放手的念头?可真要就此别离,二十余年的情分压在心上,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十余载相伴,甄珠早已伴着朝暮风雨,在他心底扎根,长成参天大树,再也拔不去。
甄珠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讽刺,齿间发紧。
“所以呢?就因为你如今这番说辞,我就要回头,满心感激地留下来?”
“那两年里,你何曾善待过我?尊重过我?从来没有。你漠视我的煎熬,肆意猜忌,冷言冷语磋磨我,逼我困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之中,把我变成一个情绪濒临破碎的人!”
她好不容易挣脱那片泥沼,绝不肯再跌回去。
甄珠眸底的伤痛化作利刃,一刀扎在谢惟危身上,在血肉里反复搅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这两年以来,谢惟危也从未好受过。
一闭上眼睛,便是甄珠与秦祁渊衣衫不整赤裸躺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背着自己交往的书信历历在目。
甚至在甄家没有出事前,甄父便看上了秦祁渊,有意于将甄珠许给她!
而这些事,他居然在先前毫不知情。
也同时明白,当年甄珠若不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选择自己!
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
双重打击,叫他如何去接受?
而最让他恶心的,还是秦祁渊的真实身份,此人并非秦氏的外甥,而是他母亲的——私生子!
甚至当年,他母亲还为了这人放弃了他的性命……
甄珠自是不知道谢惟危内心的这些想法。
于她而言,谢惟危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不管他对自己存有着什么误会,但结局已经成这样了。
他们过去各自承受痛苦,不可能会随着这一场的谈话烟消云散。
秦氏前来荣禧堂看孩子,不料刚走到西厢房的门口便听到了这番对话。
当下,她的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了。
甄珠已经祸害了她一个儿子。
她决不能让这两个人和离,让甄珠再去祸害自己的第二个儿子。
当年给甄珠下药,也有着这原因在。
她走进了屋中,眼神不屑地看向了床榻上的甄珠,便嘲讽道。
“甄珠,你差不多得了,惟危都已经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了,你再作就没意思了!”
“真的是开了眼,你们镇国公府,平日里就是这般威胁欺凌我甄家的女儿吗?”
忽地,一道极其雄厚的声音,从外传来了进来,还混杂着无尽的怒意。
“你们当我们甄家人都死绝了吗?”
甄珠听到这声音,脸色倏地大变,猛地抬眼望去,一下子便红了眼圈。
“爹,阿兄……”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甄珠的父兄!
三年不见,甄父两鬓斑白,英俊肃冷的面庞,也多增添了几道皱纹,整个人比之前看起来苍老疲倦了许多。
她的兄长,甄兰舟也变得锋利成熟了许多。
甄珠看到这二人,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跟着酸涩了起来,委屈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砸落了下来,模糊了整个视线。
喉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甄兰舟走了过来,柔声说道,“哭什么,阿兄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
这二人的出现,是屋内众人都没有想到的。
秦氏也是傻眼了,“你们不是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回京了?”
“我们要是再不回来,只怕是我们家珠珠,就要被你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甄兰舟年轻气盛,一点的面子都不给。
他继续质问道,“谢大都督,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妹妹的吗?”
谢惟危没有说话。
秦氏倒是被他们给气了个不轻。
“你们——”
甄兰舟没有理会。
他不敢想象,自己妹妹这三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又是受了谢家人多少的磋磨与欺负。
“这样的人家,我们不待也罢,珠珠,甄府已经收拾出来了,我与爹接你回家。”
谢惟危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不由地出声阻拦道。
“我知道二位心中有气,但珠珠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贸然挪动,对她的身体不好。”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和离文书还没有下来,不如你们也留在此地陪珠珠坐月子,正好,也能看看你们的外孙。”
这话堵了甄兰舟一下。
方才话赶话到了气头上,的确是忘了甄珠的身子。
且,这两个人的和离文书还没有到手,甄珠还是谢家妇,从规矩上来说,归宁离开都是要得到夫家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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