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崔氏神情骤变,下意识叫出了声,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惹得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喊出声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如今是什么地方,额头渗出些许汗水,咬牙开口道:“徽姐儿,你没被找回来那些年,都是依依在我们身边替你行孝顺之事,怎能你一回来就送她走?”
樊依柳从刚才起就心慌得厉害,生怕户部侍郎府会就此将她丢弃不要她,听到崔氏这么一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努力抑制着泪水,朝崔氏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没关系的,母亲。”
“只要姐姐愿意原谅你们,让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这黯然落泪又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崔氏心中大痛,看着苏徽的眼睛克制不住地露出了些许恨意,忍不住怨怼道:“徽姐儿,你妹妹没做错什么,你就连她一个无辜人都容不下吗?”
樊敬修脸色也十分难看。
樊依柳是他花费心力培养出来的贵女,更别说她如今还和太子有了首尾,他是不可能送走的。
苏徽被崔氏的反问问笑了,一字一句地念:“无辜人?”
樊依柳内心咯噔一下,陡然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在苏徽说出下一句话时她扬声道:“娘,算了吧,我愿意离开。”
她心中含恨:“姐姐,只要我自愿离开户部侍郎府,你就不跟爹娘断亲吗?”
苏徽还没说话,裴卿尘便笑了,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倦怠,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奇了,这话说得好像樊侍郎是你亲爹一样。”
“怎么?鸠占鹊巢久了,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了?”
樊依柳面上涌上些许难堪,脸色青青紫紫的霎是好看。
崔氏闭了闭眼,咬牙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妹妹离开家的,我做不到。”
言下之意,二选一,她仍然选择了樊依柳。
樊敬修张张嘴,也沉默了。
苏徽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转而看向崇明帝,郑重地行了一礼:“陛下,儿臣绝非一时赌气,也想得很清楚,此后一生,臣女不愿再被所谓亲缘捆绑拖累,不愿再任人摆布。”
“往后前路孤苦也好,世人非议也罢,臣女甘愿一人承担,只求陛下成全,为臣女见证,斩断这无尽纠缠!”
崇明帝深深看了樊敬修一眼,颔首:“朕,允了。”
他转头吩咐内侍:“拟旨,立为凭照。”
内侍即刻上前铺纸研墨,随着帝王旨意拟定圣旨。
樊敬修瘫坐在地上,知道此事再无回转余地,面上露出几分颓然。
崔氏愣愣地看着苏徽,待崇安帝最后一个字落下,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樊依柳死死低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翘,苏徽这亲一断,户部侍郎府千金,就彻底是她的了!
她眸底闪过一抹讥讽,乡下来的就是见识短,肯定不知道断亲后自己失去了什么。
没关系,她会让苏徽见证她是怎么一步步登上那处高位的。
圣旨拟好后,内侍上前恭敬递给苏徽。
苏徽郑重叩首后双手接过:“儿臣谢陛下成全!”
崇明帝看向樊敬修,声色沉沉:“樊侍郎治家不严,治家无状,但念在你这些年呕心沥血为朝所办之事上,罚俸两年,官阶降一级,为朝散大夫。”
樊敬修顿感晴天霹雳,他满脸惊愕的看向崇明帝,崇明帝眼神冰冷的看着他:“可有异议?”
樊敬修脊背一凉,便知道今日之事惹怒了皇帝,他咬牙躬身:“臣,无异议。”
苏徽眉梢微挑,崇明帝这是直接封死了樊敬修的上升路啊。
这算什么?算皇帝的补偿?
“行了,都滚吧!”崇明帝揉揉刺痛的眉心,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动作顿了顿,开口道:“国师留下。”
苏观复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苏徽身上收回,微微颔首,站在养心殿内没动。
出了养心殿后,苏徽推着裴卿尘利落离开,看都没看樊敬修几人一眼。
崔氏瞧着她这模样,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胸口靠在樊依柳身上:“逆女!逆女啊!”
樊依柳扶住她,轻声细语地安抚:“没关系的娘,往后还有我,我会照顾好你和爹爹的。”
樊敬修面色铁青,瞪了崔氏一眼,扼制着甩袖离开的念头,冷声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赶紧给我回去!”
崔氏忍气吞声地被樊依柳搀扶着离开。
樊敬修不动声色地和裴靖宴交换了个眼神,各自离开回府。
当天秦王被恶鬼邪祟附身一事被圣上以雷霆手段澄清,同时太子被禁足,户部侍郎被降职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所有官员纷纷约束下属,不可妄议此事。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期。
秦王府内。
收到消息的苏徽嗤笑,眸底带着几分嘲讽:“……还真是,雨露均沾啊。”
明知太子所做之事格外龌龊,惩罚却声音大雨点小的,压根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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