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西厅,宾客陆续到了过半。
程老已经到了,此时在西厅另一头,同几位相熟的老先生说话。
江挽晴在厅内,张瑞卿带着她,有前辈进来,便引过去引荐。
江挽晴笑着,一一见过,敬茶。
这时,门口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来了。
原本已经落座的几位宾客,往门口看了一眼,起身迎了上去,似是要前去打招呼。
旁边几位跟着看过去,对视了一眼,露出颇为讶异的神色,没有动,但谈笑声不自觉谨慎压低了几分。
江挽晴正答着一位前辈的问话,见对方目光忽然越过她,往门口那边去了,不由也顺着那道视线转过头。
一眼过去,猛地怔住。
那道凌寒身影进来时,厅里的光仿佛都静了。
他那么高的身量,往那儿一站,整扇门都似矮了半截。
好些人迎上去,站在他面前,非但没把他气场压下去,反倒越发显得他身形颀长,松风鹤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进门来,眉目俊冽,军大衣利落,卷着外头未散的寒意,冷肃气势便沉沉压过来。
要上去打招呼的人,许是被这股寒意逼退,一时踌躇停在原地,迟迟不敢冒昧上前,只低低发出几声惊讶的讨论。
“是秦家那位吧?秦老将军的嫡长孙。”
有人先反应过来,试着迎上去打招呼。
秦渊神色淡冷,一如往常叫人退避三舍,但并不高高在上,也并不傲慢,对来人略一点头,算作回应。
深寒黑眸便移开,视线往厅内扫去,一眼便瞧见那道深蓝色外套的身影。
看到她换了一身衣裳,是京城年轻女子时兴的呢料外套,一头柔长青丝仔细盘起,露出净白娇艳的俏脸,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被灯光映得柔软。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隔着半厅的人影,依稀能看到那双桃花眼,比往日更明媚鲜活。
也正朝他望过来。
视线隔空撞在一起,能清晰看到她眼里的震惊与怔愣,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江挽晴站在原地,端茶的手停了半晌,都没有动。
他怎么会来?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秦渊眼底波澜微起,又很快归于沉寂,冲她略一颔首,随即移开视线,看到从另一头迎过来的程老,迈步走了过去。
递上备好的贺礼。
是一只木匣,雕琢精致,很显贵重,打开来看,里头的东西却很普通。
一本旧册,纸页发黄,边角也磨损了,一看就是旧物,不像什么值钱贺礼。
程老也有些诧异,想着这小子不像爱开玩笑之人,便随手翻了两页,动作忽然停住。
他迅速拿出眼镜来戴上,又凑近一旁的灯下光亮处,往后又翻了几页,随之,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着秦渊,声音都带了少见的急切:
“哪儿来的?”
“之前听您说在找这个,偶然得了一本,不知是不是您要的。”
是一贯的言简意赅,再多一句解释,都没有了。
程老却知道,绝不是偶然那么简单。
他研究肝病半生,知道做这个方向研究的并非他这一脉,大家各有所长,而霍老一脉当年对此有涉猎。
当年,霍老没出事前,还在这一块与他有过一些交流,听得出是有些成果了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发表出来。
后来霍老出事,这一脉衰落下去,很多东西,不是烧了,就是失了,还有些不知去向。
这些年,托了图书馆、旧书店,以及医学系统里的一些关系留意,想着能找到一些算一些。
既是为他的肝病防治课题,也是不忍霍老一脉几代的心血与传承,就这么断了。
可找到的,始终寥寥无几。
没想到,竟让秦渊给找着了。
虽说只是一本手札,却已是弥足珍贵,无价之宝。
程老向来下针用药都稳得很的一双手,此时捧着这本旧册,隐隐有些微颤。
他珍而重之把册子阖上,放回木匣,阖上盖,没有像收其他贺礼那样随手交给身边跟着的接待科同志,而是单独收着。
至于秦渊为何会拿到这本旧册,是听他提过他在找,便留了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秦渊不说,他也不深问。
只心道秦家这小子,他本就挺喜欢,此时再看秦渊,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费心了。”
“程老客气。”
秦渊微微颔首,依然话不多。
几次接触,程老也知道他是这么个性子,闷葫芦一个,眼下得了这本手札,心里舒坦,连看他那张惯常寡淡的冷脸,都觉得格外顺眼。
又见他面无表情,视线却若有似无往厅里扫了两回,程老乐呵呵一笑,“瞧我,光顾着高兴了。”
说着,径直人带到江挽晴面前。
“小江,这位是秦渊,去年他在南城待过一阵子,你应该见过。”
“往后你在京城,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找他,别看这小子成天冷着张脸,可认了的人,他比谁都护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