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龙厉素来运筹帷幄,习惯扫清身边人的一切阻碍,可此刻才真切意识到,有些风雨,他没办法替苏晚全盘躲开。
他望着她眼底掩饰不住的倦意,明明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她依旧不肯退让自己的底线。
良久,龙厉才缓缓开口,语气柔和下来:“我不插手纠纷的处置。但我会帮你找专业的医疗法律顾问,只协助梳理材料,绝不干预鉴定结果。”
苏晚抬眼看向他,心绪稍稍平复,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谢谢你。”
“但你要记住,”龙厉认真看着她,“无论最后鉴定结果是什么,无论外面有多少流言蜚语,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感觉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龙厉没有再多言,只是悄悄放缓了车速,尽量减少车身的颠簸,好让身旁的人能多休息会儿。
他心里依旧有着自己的考量,并不完全认同苏晚的选择,可比起争出一个对错,他更愿意尊重她坚守多年的职业底线。方才那句承诺,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苏晚睁开双眼,坐直身体。长时间紧绷之后骤然放松,浑身筋骨泛起一阵酸胀。她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向龙厉,声音轻柔:“今天麻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她一只脚刚踏出车子,手腕却被龙厉轻轻拉住。
龙厉的目光停留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底,依旧很担心。他微微倾过上半身,一个轻柔而克制的吻,印在她的额头。
“记住我说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需要,随时打我的电话。”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心头那连日的疲惫,似乎被这一个浅吻稍稍抚平。
龙厉坐在车内,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远的号码,语气带着几分慎重:“去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疗纠纷律师,明天安排对接。只负责病历梳理、证据整理,不要私下接触鉴定人员。”
“好的,龙总。”周远在电话那头应声领命。
而此刻苏晚已经进了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周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侧过头来,目光在苏晚脸上扫了一圈,手里的遥控器按了静音。
“怎么脸色这么差?”她站起来往厨房走,“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热一下。”
苏晚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没事,今天做手术太累了。”
周桂兰把饭菜重新热好端到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苏晚低头喝汤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晚,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苏晚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事的,你不要乱想。”
“有事你可别瞒着,”周桂兰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跟你爸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晚没有抬头,低头把碗里的汤一口一口喝完,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泛红有点酸。她放下碗,轻轻“嗯”了一声,周桂兰没有再追问,站起来收拾碗筷,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苏晚坐在餐桌前,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那盏吊灯的光落在她微微有些驼的背上,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老了。她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抱周桂兰,声音很轻:“谢谢妈。”
周桂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轻轻拍了一下苏晚环在她身前的手背:“你这孩子,跟妈还说谢谢,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一早,苏晚照常出现在科室里。一夜休整,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科室里的同事看见她来上班,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昨天医患纠纷的事情。苏晚简单回应,只说自己没事。
汪主任找到她,告知昨天医务科已经完成病历、手术记录等全部资料的封存。汪主任语气严肃,“之前咱们和家属的首次沟通并不顺畅,为了防止医患矛盾进一步激化,后续的协商对接,全部交给医务科的专人负责,这件事就不需要你再出面参与了。”
“我知道了。”苏晚轻轻点头。
汪主任望着连日操劳的苏晚,放缓了语气,出声宽慰:“你放宽心。医院这边会按照流程开展公正调查,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调查结果。”
医务科连日对接患者家属进行协商。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家属始终处在激动的情绪之中,一口咬定患者离世是医疗事故,提出了高额的赔偿诉求,沟通一度陷入僵局。
医务科的工作人员数次沟通收效甚微,于是向家属逐条讲解维权的三条出路,把三种解决途径一一摆在家属面前。
一是院内协商:医院组织专家内部评估。判定无过错,则不予赔偿,仅可出于人道主义发放少量慰问金;认定存在医疗事故,双方协商赔偿金额。
二是医调委调解:由第三方聘请专家划分责任,出具调解方案。
三是司法起诉:耗时久。尸检不作强制要求,但缺少尸检,关键证据不足,会对案件走向造成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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