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电话那头，方少云听着突然变幻的沉稳嗓音，略微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你说！”唐正龙握着手机，清了清嗓子。
听着恩师那渊渟岳峙般的声音，方少云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神瞬间就镇定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汇报，“静海市的确出大事了，周怀安刚刚亲自下达命令。”
“他绕过了常规程序，直接让警方和检方两边联合行动。目前，静海市已经着手天罗地网，准备连夜逮捕现任市长张启明！”
“哦？张启明？”
唐正龙那两道浓浓的剑眉猛地皱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沉声问道：“他怎么了？怎么会突然闹到要连夜动用警检联合抓捕的地步？”
“据说是最高检那边传来了风声。”
方少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凝重，“应该是最高检的人在抓住了张启明的把柄，这才逼得周怀安不得不立刻表态拿人。”
听到“最高检”三个字，唐正龙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些许，整个后背缓缓靠在了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张启明啊……”
唐正龙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语气当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叹息，“其实省委这边，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人。”
“城中村改建项目，还有大运河经济带这两个大盘子，里面牵扯的利益太深了。”
“底下的人早就捕风捉影，递了不少关于他的黑料上来。”
“我只是没想到，他这点烂事，竟然会直接惊动了最高检那边。”
唐正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之前我们几个一直压着没对外宣扬，只是想着，等张启明把这两个大项目彻底完工、把雷都排得差不多了之后，再腾出手来处理他。”
“说实话，原本在我预算中，是想把张启明这张牌留在手里，专门留给朝歌去处理的。”
“只要她能亲手办了这个案子，就能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在静海市站稳脚跟！”
“这不仅能堵住下面那些不服气的悠悠众口，更能为她将来更进一步，打下最坚实的政治基础！”
说到这里，唐正龙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只是如今看来，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失算了啊。”
“费尽心思，竟被人给半路截胡了！”
电话那头，方少云听着这番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住了。
‘这……这一切竟然全都在老师的预料当中？！’
方少云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自以为自己坐在省厅的高位上，已经能看透很多东西了，可如今才发现，老师的眼界和布局，早已超出了他不知道多少个层级！
原来，张启明在老师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封疆大吏，而只是一块专门留给陆朝歌当垫脚石的磨刀石！
不过，震惊归震惊，方少云深谙官场之道，并没有把这句惊叹摆在明面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顺着唐正龙的话头分析道：“倒下一个张启明，接下来静海市的政坛势必会引发一场大地震，人事上将会有极其剧烈的变动。”
“可惜了，朝歌去静海的时间终究是太晚了一些，底蕴不足，恐怕很难在这场变动中分到最大的那一杯羹……”
方少云十分默契地将“预料当中”这四个字咽进了肚子里，只是在心头反复咀嚼着老师的御下之术。
“嗯，的确是有点可惜。”
唐正龙神色淡然，深邃的眸子里古井无波，仿佛刚才的惋惜只是错觉，“不过，官场上的机会嘛，错过了这个，再争取争取，总会是有的。”
“只要她人还在那边，就不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时候。”
唐正龙语气平缓地说了句，随后话锋一转，“行了，屁大点事，既然最高检已经插手，咱们也就没必要过于关注了。”
“静海那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盯着点就行，先这样吧。”
说完，唐正龙根本不给方少云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的动作极其干脆利落，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像是真的对这件震动静海市的大事毫不在意。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宁静。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作声的刘玉兰，此刻却红了眼眶，眼神中满是深深的震撼与动容。
她刚才离得近，把电话里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老唐，你……你竟然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刘玉兰定定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丈夫，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对朝朝，那是真的好啊！”
刘玉兰看着唐正龙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在外面威风八面、一言九鼎的铁血男人，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屁大点事”，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实际上，他的心里，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在意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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