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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花娘娘的灯?(1 / 2)

    镇西头,老蚕花庙。

    离着织造堂远远的,在一片桑田后头。

    几个人到了庙前,都站住了。

    庙门塌了半边,匾额斜斜地挂着,上头“蚕花庙”三个字,叫风雨剥蚀得快看不清了。

    院子里,野草长到膝盖高,正殿的屋顶塌了个窟窿,瓦砾掉了一地。

    周恒迈进庙门。

    正殿里,蚕花娘娘的神像还在,蒙着厚厚的灰,脸上的彩绘裂了,披的红绸褪成了灰白。

    香炉里,香灰冷透,结着蛛网,连一根香头都没有。

    “蚕花娘娘。”沈阿婆一进庙,眼泪就下来了,“老身这十几年,没敢来给您上一炷香……”

    “不是俺们不想来,是……是不敢啊。”

    大殿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是来拜娘娘的?”

    众人回头。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拄着根拐杖,从神龛后头慢慢走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裳破得一缕一缕。

    “我是守庙的。”老头瞎眼里淌着浊泪,“守了一辈子庙,守到娘娘……连个上香的人,都没了。”

    “我孙女,叫阿茧。”老头的声音抖起来,“也是个养蚕的好把式。”

    “七年前,织造堂招人,她进去了,再没出来。”

    “我去要,他们说,得急病死了。”

    “我一个守庙的,告也告不赢,就天天守在这儿,守着娘娘,等一个公道。”

    “等了七年,把这只眼,都等瞎了。”

    周恒沉默了一瞬。

    “老人家,”他开口,“这公道,今天就来。”

    “你先说,这蚕花娘娘,怎么就没人拜了?”

    老头叹了口气。

    “打从织造堂来了个堂母,立了蚕花堂,说她才是蚕花娘娘转世,要蚕农都去拜她。”

    “头一年,去得晚的,蚕就出毛病,丝就卖不上价。”

    “后来,不去拜堂母的,连茧都卖不出去。”

    “谁敢不去?”

    “蚕农的香火,全进了织造堂。”老头摸着神龛,“真娘娘的庙,就这么,活活断了香火。”

    “蚕花娘娘,是咱们江南养蚕人的祖宗。”老头道,“从前蚕月,家家户户贴蚕花、唱蚕花歌,求娘娘保佑,蚕宝宝壮、蚕茧厚。”

    “娘娘管的,是灶火,是煮茧、烘茧的火,热烘烘的,养人。”

    “那堂母的金丝,是凉的,是吃人的。”

    周恒睁着阴阳眼,朝神像看去。

    神像上,那层灰、那些蛛网底下,竟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在那儿,一点一点,苦苦撑着。

    “还在。”周恒轻声。

    “娘娘的神念,还在。”

    老头浑身一震。

    “你……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周恒走到神龛前,“娘娘,你护佑了一辈子养蚕人,如今被个冒名的邪物,夺了香火,还害死了那么多姑娘。”

    “今天,我替她们,来给你讨个公道。”

    他伸手,纯阳之气,极轻地,在那盏冷透的长明灯上,一引。

    “噗”的一声。

    神龛前,那盏油尽了十几年、灯芯都焦黑的长明灯,竟“腾”地,亮了。

    火苗只有黄豆大,却是金灿灿的,一股暖烘烘的、说不出的正气,从火苗上,漫了开来。

    老头“扑通”跪下了。

    “娘娘!娘娘显灵了!”

    “别忙着哭。”周恒盯着那点火苗,“老人家,金丝最怕啥?”

    老头擦着泪。

    “金丝是邪物冒了娘娘的名、偷了娘娘的火织的。”

    “邪不压正,它最怕的,就是娘娘的真火。”

    “咱们养蚕人,煮茧、缫丝、烘茧,灶火一日不熄,那火,就是蚕花娘娘管着的火。”

    “那堂母房里供着的金茧,”周恒问,“又是什么?”

    “那是她的本命茧。”老头道,“她把夺来的香火、抽来的命气,全织进了那个茧里,是她的命根子。”

    “毁了它,她就断了根本。”

    “可那茧里,裹着的是姑娘们的命气、是蚕农的香火。”老头叮嘱,“你得先用娘娘的香火,把里头的冤魂、命气,放出来,再毁。”

    “不然,人魂也跟着没了。”

    “先放魂,再毁茧。”周恒记下了。

    “这盏长明灯,”老头双手捧起那盏灯,颤巍巍递到周恒面前,“是娘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火种,我守了十几年,就等一个……等一个能替娘娘、替养蚕人出这口气的人。”

    周恒双手接过。

    那黄豆大的火苗,在他纯阳之气的引动下,“腾”地窜起寸许高,金灿灿的。

    他指尖的雷火是蓝白色的,两火一引,一引就着,火苗里,隐隐透出一丝雷意。

    “五雷引火,蚕火做种。”周恒眼睛亮了,“这火,能烧她的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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