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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锁上的名字(1 / 2)

    王大娘把周恒几个,领进了家。

    屋里黑着,没敢点灯。

    借着窗外一点月色,周恒看见,墙上贴着张褪了色的喜字,墙角摆着一张摇窝,里头空空的。

    “满仓他媳妇,月子里受了惊,又没米下锅,娃没奶,前儿抱着娃,回娘家借粮去了。”王大娘抹着泪,“就剩俺一个,在这儿等他。”

    “村里人都劝俺,说那一仗的人,全没了。”

    “俺不信。”

    “俺儿孝顺,他答应俺回来,就一定回来。”

    周恒没接话,他看着王大娘手里那个小布包。

    “大娘,这长命锁,”他轻声问,“是满仓临走前,留下的?”

    “嗯。”王大娘把布包递过来,“他走得急,说娃的满月酒,等他回来补,锁先放家里。”

    周恒接过那枚长命锁。

    锁是银的,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长命”,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满”字。

    锁入手,一片冰凉。

    他阴阳眼微微一动,长命锁上,竟缠着一缕极淡、极弱的黑气,还有一点,怎么也散不掉的执念。

    “裴头儿。”周恒抬起头,“这锁,他贴身揣了好些日子,日夜摩挲,上头沾着他的魂气。”

    “上阵前,他把锁留下了,可他的魂,如今被黑符锁在尸身里,没散。”

    “我拿这锁当引子,顺着这缕魂气,能摸着他那缕被锁住的魂,看他最后那几天,到底遇上了什么。”

    “观阴·回影?”裴照神色一凛,“你有把握?”

    “人没死透、魂没散,不用下阴地。”周恒把长命锁贴在眉心,“就是他的执念太重,我得淌一淌他的记忆,淌完,得流点血。”

    “他不是成心害人的邪祟,他是想回家的人。”

    “我就替他娘,看一眼。”

    他闭了眼,半只脚,朝着那道鬼门关的方向,轻轻一踏。

    眼前一黑。

    再睁眼,周恒看见了满仓。

    顺着那缕魂气,他看见了满仓这辈子,最后一点日子。

    先,是他在家的那些日子。

    日头底下,满仓光着膀子,在地里锄麦,绿油油的麦浪一眼望不到头。他媳妇挺着大肚子,挎着篮子来送饭,他憨憨地笑,接过碗,先递回媳妇手里。

    再是娶亲那天。

    他背着新媳妇,一脚踩着院门口的火盆,咧着嘴,乐了一路。

    再是一个夜里,他娘咳得厉害,他爬起来熬姜汤,把家里仅有的一个鸡蛋,卧在碗里,端到娘床头。

    画面一转。

    一根麻绳,套上了他的脖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庄稼汉,膀大腰圆,赤着脚,被拴进一串壮丁里,在黄土路上走。

    他回头,朝着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又一眼。

    到了落马坡,一杆杆破枪,塞到他们手里。

    一个军官挥着枪,骂:“韩大帅养着你们!今儿个,都给我顶上去!退一步,军法处置!”

    炮响了。

    天都是红的。

    满仓他们这一营,被赶到最前头,一波炮弹砸下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满仓趴在弹坑里,抱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俺要回家……俺娃还没见过俺……”

    仗打到后半夜,一营人,全打光了。

    满仓身上中了好几枪,倒在死人堆里,十个指头深深抠进黄土,没咽气。

    他想往家的方向爬,可身子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死人堆里,亮起了绿灯笼。

    一个青衫人,摇着羽扇,踩着一地的血,走了过来。

    他走到满仓身边,蹲下来,看着这个还剩一口气的庄稼汉。

    “又一个。”他声音温吞,“可惜了这身好力气。”

    “别……别杀俺……”满仓满嘴是血,“俺……俺要回家……”

    “回家?”

    青衫人笑了,铁面具下,那笑声说不出的温和。

    “你这就,跟我回家。”

    “往后,你和你的弟兄们,都在一个营里,天天一块儿打仗,一块儿吃饭,再不用分你我,再不用惦记家里那几亩地。”

    他抬手,一道黑符,贴上满仓的后心。

    满仓的身子,猛地一颤。

    眼里那点想回家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他直挺挺地,从死人堆里,站了起来,扛起了枪。

    画面到这里,“哗啦”一下,碎了。

    周恒猛地睁开眼,两道鼻血,顺着上唇,淌了下来。

    苏晚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

    “没事。”周恒抹了把鼻血,声音发沉,“我看见了。”

    “满仓没死在战场上。”

    “他是被那个戴铁面具的,亲手,从死人堆里,一个一个,补成了尸兵。”

    王大娘听着,听着,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俺的儿啊……”

    她没嚎,只是死死抓着那枚长命锁,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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