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们都在坑里待着。”
“坑里有一杆大铁旗,一面大鼓,挂着好多绿灯笼。”
“那军师每天夜里,把他们点出来,操练、开仗,天快亮,再点回去。”
“今儿个后半夜,”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俺听见他们说,明儿夜里,要大练一回,把方圆十里的壮丁,都抓去凑数。”
“他说,要凑足一千个‘鬼兵’,给韩大帅,送一份大礼。”
周恒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门口,望着北边那两座黑黢黢的山梁。
山梁后头,就是落马坡,是万人坑。
风里那股腥气,比白沙镇外,更重了。
“裴头儿。”他忽然开口,“一千个鬼兵,凑起来,就不是劫一个村子了。”
“他要拿这一千鬼兵,去打一场更大的仗。”裴照走到他身边,脸色也沉,“死人只会越来越多,他的兵,也只会越来越多。”
“这是个死循环。”
“得趁他没凑齐,断了。”
周恒看着怀里的天蚕茧,又看了一眼屋里,王大娘死死攥着的那枚长命锁。
“媳妇,”他忽然问,“明儿夜里,那一千个里头,会不会有满仓?”
“会。”苏晚轻声。
周恒点了点头。
“那就明儿夜里。”
他小拳头攥紧,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千个‘鬼兵’,”
“禁不禁得起,我一个雷。”
与此同时,落马坡后,万人坑。
两道山梁夹着一道深沟,沟底密密麻麻,全是一动不动的尸兵,睁着眼,望着天,像一片灰扑扑的、沉默的林子。
沟中央,立着一杆三丈高的乌铁大旗,旗下一面磨盘大的黑鼓,鼓边挂着一串绿灯笼。
铁面军师贺长戈,独自站在旗影里。
他抬起头,隔着十几里,朝白沙镇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纯阳。”
他声音里,头一回有了一丝波澜。
“还有雷火。”
他摇着羽扇,铁面具下,那双眼睛,慢慢眯起。
“坏了黑虎营,烧了织造堂的那个纯阳娃娃。”他温温吞吞地笑了,“老夫正愁,这满坑的兵,缺一个压阵的将。”
“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他抬手,在那面黑鼓上,轻轻一叩。
“咚。”
满坑的尸兵,齐齐睁眼。
“明儿夜里。”他摇着羽扇,声音温柔得很,“来了,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