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赵稳婆。”苏云舟答得利索:“我家媳妇年纪小头年也是她接的。”
差役又看了他一眼。
苏云舟今日这套打扮不起眼,袖口挽着,露出半截精瘦的手腕,看着还是个常年赶车的把式。
差役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了。”
苏云舟连声道谢,缰绳一抖,小马迈蹄子出了城洞。
沈晚棠方才过城门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拿篮子上搭的蓝花布挡着半边脸。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擦得再素净,细看还是能看出底子来。
沈家这几个姐妹个个都生得好,她自幼病弱,脸色苍白些,可五官在那儿摆着,眉眼间的清秀是藏不住的。
方才那差役扫她一眼就放过去了,可她心里一直提着。
果然,还没走出半箭地,城门口忽然追出来一个人。
“前头那挎篮子的,站住。”
沈晚棠脚步一顿。
谢临渊在她身后半步,脚步也停了,毡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抬了一下,又压回去。
追出来的是个府衙差役,三十来岁,瘦长脸,腰间挎着刀,就是方才盘查苏云舟那辆驴车的其中一个。
他快步赶上来,先看了沈晚棠一眼,又看了看前头驴车的尾尘,回过头来盯着谢临渊。
“你们两个,哪来的?出城做什么的?”
沈晚棠心口一紧。
她方才从城里出来的时候,这人正在盘查另一个挑担的,没顾上问她。
这会儿追上来,显然是方才在城洞里看见了她,心里存了疑。
谢临渊把毡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半张脸,陪着笑,往前凑了一步:“官爷,我们也是出城赶路的。”
差役的目光在沈晚棠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谢临渊身上:“赶路?你哪来的?干什么营生的?”
“小的姓谢,在城里跑货的,替人送些针头线脑。”
谢临渊指了指沈晚棠篮子上的蓝花布,“她是我家里人,跟我一道出城走亲戚。”
差役没接这话,目光在沈晚棠脸上又扫了一遍,忽然伸手把沈晚棠篮子上的蓝花布一掀。
篮子里的干饼和水壶露出来,差役弯腰翻了翻,又抬头看沈晚棠的脸。
这一看,他目光就定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晚棠垂着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民妇姓谢。”
差役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转头看谢临渊:“姓谢?你也姓谢?她是你什么人?”
谢临渊笑呵呵的:“回官爷的话,她是我堂妹,家里遭了难,爹娘都没了,投奔我来的,我带着她出城找个营生。”
差役拿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慢悠悠道:“堂妹?我看不像。”
他往沈晚棠跟前凑了一步,歪着头打量她:“你这模样,细皮嫩肉的,可不像遭难的。倒像是哪家跑出来的……”
他没往下说,可那眼神已经说明白了。
谢临渊心里骂了一声。
他早料到沈晚棠这张脸容易惹事,方才在城里走的时候就觉出来了,即便是不施粉黛,他的夫人还是如此惹眼。
现在这差役一追出来,他才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
“官爷,”谢临渊往前迈了一步,把沈晚棠挡了半边,“您这话说的,我堂妹自幼身子弱,家里遭了难才投奔我,脸色是白了些,可要说别的……”
差役摆了摆手,打断他:“少跟我说这些。近日城里出了事,上头吩咐下来,盘查要严,你们俩,跟我回去一趟,说清楚了再走。”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沈晚棠的胳膊。
谢临渊一把将沈晚棠往后拽了一步,让那差役的手落了空。
他脸上那点笑还在,可眼底已经沉下来了。
“官爷,您这就没意思了。我堂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您带回去盘问,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
差役脸一沉:“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让开!”
他手按在刀柄上,往前逼了一步。城门口另外两个兵丁听见动静,也往这边走过来。
沈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着头,攥着篮提手,指节发白。
她知道谢临渊身上有伤,真动起手来不一定打得过这三个,而且一动手就全完了。
谢临渊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脑子飞快地转,忽然把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换了一副又窘又急的样子,把沈晚棠往身后又拉了拉,压低声音凑近那差役,像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官爷,您借一步说话。”
差役皱了皱眉:“干什么?”
谢临渊左右看了一眼,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凑到差役耳边:“官爷,您眼睛毒,小的不敢瞒您,这姑娘不是什么堂妹,是小的……小的在外头养的外室。家里夫人凶得很,知道了要打死她的。小的没法子,才趁着天黑把人送出去,在城外的庄子上先躲躲,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别声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小的只怕要闹出人命来。”
差役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缓了缓,换了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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