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和看着那块木牌:“多少钱?”
罗三娘伸手把牌拿回去:“你先问谁收钱。”
“谁收?”
“税棚。”
“收多少?”
“你这口锅,三日试牌十五文。长摊另算。”
桃枝倒吸一口气:“他们怎么不把锅端走?”
罗三娘看了她一眼:“不交钱,真端。”
陆穗和今早收摊有四十一文,刚付了一文鱼骨定钱,手里剩四十文。若只付牌钱倒够,可面和柴也得买,不能全交出去。
“可有便宜些的?”她问。
“午后试牌,五文,只管当日未时到酉时。”
脚夫天亮开工,午后不是在仓场,就是已经吃过。那个时辰摆汤摊,正好把最饿的人全避开。
罗三娘道:“看你第一日不懂规矩,才提醒一句。明早税棚来巡,别说我没告诉你。”
“你为何帮我?”
“谁帮你了?”罗三娘抬了抬下巴,“你今日抢走我三个客人。我是不想看你连累这排摊子都被查。”
她转身回去。锅里的面汤正滚,香味飘过来,比陆穗和的鱼骨汤厚。
桃枝小声说:“她不像好人。”
“好人也要卖面。”陆穗和收起泥炉,“她肯把规矩告诉咱们,就够了。”
当日午后,陆穗和交了五文,在木牌规定的地方支锅。
午后比清早暖,汤却卖得更慢。
一个脚夫都没有。
桃枝趴在案板边:“姐,早上那个脸皮厚的账房是不是算错了?”
“他算的是早上。”
“那他怎么没说,咱们这个地方下午没客?”
“因为早上我也不知道这地方要买牌。”
第一位客人是个等船的妇人,带着孩子。孩子闻着汤香不肯走,妇人问能不能只买半碗。
“两文。”陆穗和说。
“半碗不是一文半?”
“碗要洗,火也照烧。您若自带碗,一文半。”
妇人从包袱里找出木碗,成交。
第二位是个老人,嫌三文贵,问有没有一文的。
陆穗和把碎面和汤底盛小半碗:“一文,只管热,不管饱。”
老人点头:“人活久了,听过许多实话。你这句最实在。”
第三位客人背着书箱,船工已经在催。他摸出三文:“能拿着走吗?”
“汤拿着走会泼。”
“干的呢?”
陆穗和看了一眼面盆。豆渣、杂面、鱼松都在,却没有一样能让人抓在手里。
书生只好站着喝了半碗。船工又催一声,他端碗就跑,汤撒在鞋面上,烫得一路跳上船。
桃枝收起三文:“这碗卖得像追债。”
“渡口的人不是坐下吃饭的。”
“早上脚夫不是坐了?”
“脚夫要吃饱,等船的人要带走。咱们只卖一种,便只能等一种人。”
周衡回来时,锅里大半都没动。
他看了眼钱碗:“卖了三份?”
“半碗、一小碗、一整碗。”桃枝说,“卖了五文半。”
“半文呢?”
“先欠着。那妇人说明日若还在,就补。”
周衡在账纸上写了一行:“赊账半文。”
桃枝凑过去:“半文也记?”
“不记便会变成没有。”
陆穗和把书生的事说了。
周衡问:“你想改做饼?”
“豆渣饼太硬。”
“硬也有硬的好处,带上船不会泼。”
“你可以不说话。”
“我只会算账,不会把硬饼夸软。”
罗三娘在对面听见,笑了一声:“小姑娘,饼不是越软越好。拿着走的东西,得凉了不散,压了不碎,还不能把人袖子弄得一层油。”
陆穗和看过去:“你会做?”
“我会也不教你。”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免得你明日做出一筐砖,坏了柳渡的名声。”
罗三娘捞起一筷面,头也没抬:“豆渣水多,先炒干。杂面少放水,揉好醒一阵。你那点鱼松别全拌进去,夹在中间才不漏。”
桃枝听得目瞪口呆:“她不是说不教吗?”
“她可能只是不肯承认。”
收摊后,陆穗和没急着回家。她将剩下的面团分成四份,一份加生豆渣,一份加炒干豆渣,一份裹鱼松,一份什么也不加。
第一张粘锅。
第二张裂成两半。
第三张外面焦了,里面还湿。
桃枝举着第四张:“这张像饼。”
“尝尝。”
桃枝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也像鞋底。”
周衡接过去掰了一块:“鞋底若有鱼松,应当比这个贵。”
陆穗和把火拨小,又和了一块面。
她没再做圆饼,而是擀薄,铺一层鱼松,折起来,再擀成长条。薄饼受热快,折层能兜住馅。两面烙黄后,她放到一旁晾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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