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张饼,两罐汤。
陆穗和把定钱数了三遍。
不是怕少,是怕多。
“二十八文是定钱,送到还有二十八文。”周衡提醒。
“我知道。”
“你数第三遍时,脸上像已经凑齐三两。”
“你若不说话,能省一顿饭吗?”
“契上没有这一条。”
桃枝抱着空竹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觉得他多半是饿怕了。”
周衡接过陆穗和递来的饼:“你说得对。”
生意有了,人却不够。
明早要守早摊,还得往东平码头送二十张饼和两罐汤。陈桂婆认得路,可两罐汤不能只靠她和桃枝提过去。
陆穗和去找罗三娘借扁担。
罗三娘没借,只把自己的外甥叫出来:“阿满每日替我挑水,卯时前有空。送一趟两文,摔了东西照价赔。”
阿满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他先问:“汤洒了算谁的?”
“你走路洒的,算你的。瓦罐裂了,算我的。”陆穗和说。
“船工撞我呢?”
“让他赔。”
“他不赔呢?”
“你记住船号,我去要。”
阿满点头:“那行。”
罗三娘在旁边哼了一声:“我教他两年,他都没问过这么细。”
“在姨母手下干活,问细了容易挨打。”
“你今日的两文先别想要了。”
阿满立刻闭嘴,拎起扁担。
初六天没亮,陆穗和备了二十份汤饼、三十张赶船饼。二十张小饼和两罐汤先装好,由阿满挑着,陈桂婆带路送船;余下十张饼留在摊上。
开锅不到一刻钟,对面忽然也挂出一块牌子:夹鱼面饼,两文。
摊主是个卖炊饼的中年男人,昨日还只卖白饼,今日饼里便有了鱼末。
桃枝气得脸鼓起来:“他学咱们。”
“饼不是咱家发明的。”
“赶船饼是我取的名。”
“他没用这个名。”
“那更气了,学东西还不认师父。”
对面的饼比她们大,鱼味也重,一开摊便抢走两个客人。
桃枝问:“咱也卖一文?”
周衡正在记账,头也没抬:“一文一张,今日卖得越多,欠得越多。”
“那加大?”
“面从哪里来?”
陆穗和拿起一张赶船饼,掰给桃枝看:“不用改。我们的豆渣炒过,鱼松放在夹层,凉了不腥。先卖完今日这锅。”
第一个买过对面鱼饼的脚夫很快回来。他手里还剩半张,边走边掉渣。
“你家的给我来一张。”
桃枝故意问:“大的小的?”
“小的。”
“对面不是更大?”
脚夫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它有一半已经喂了地。”
桃枝收钱时,腰杆都直了些。
午前,二十份汤饼卖完,赶船饼留摊的十张卖了六张,都是小的,其中四张搭汤卖;还剩四张。对面还压着半筐。阿满送回了空罐,也把二十八文船单尾款交到周衡手里,早先收的定钱这才同交饭条对上。
炊饼摊主脸色不好,过来问:“你的鱼松怎么做的?”
“这个不能白说。”
“多少?”
“不卖配方。”
“怕我抢生意?”
“你已经在抢。”陆穗和道,“但你若愿意,我可以从你这里定白饼。等船客只想垫肚子,有人不爱鱼味。你照常卖你的,我这边搭着卖,一张给你一文二厘。”
男人愣了:“你方才还说不卖配方。”
“配方不卖,饼可以买。”
“我自己摆摊,一张能卖两文。”
“卖不完只能自己吃。给我的,我每日定数,卖不完算我的。”
男人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半筐饼:“先定十张。”
“明日八张。卖得完再加。”
周衡在账上添了一行:“你不压价?”
“他得挣钱,明日才肯按时送。”
“一文二厘不好算。”
“五日一结,十张十二文。”
周衡看她一眼:“你会算。”
“我只是字不好。”
午后忽然起了风,渡船停在河心没靠岸。税棚的人喊,说上游放排,至少要等一个时辰。
渡口一下多了几十个滞客。
罗三娘先把面下满锅。陆穗和的汤已经卖完,只剩四张饼。
桃枝急得跺脚:“早知道多做二十张。”
“早知道的生意,轮不到咱们。”
陆穗和去豆坊取来两篮豆渣,又从炊饼摊收了二十张没卖完的白饼。她没现做赶船饼,而是把白饼切开,夹进炒香的鱼松和萝卜碎,重新贴锅烘热。
罗三娘忙得抬不起头,隔着热气喊:“我这边有六个人只带两文,吃不上面!”
“送过来。”
陆穗和把二十张白饼和原先剩的四张赶船饼都切半,一共四十八份。先留两份给家里,余下四十六份一文一份。挣得少,却能快速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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