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挨的宴(1 / 2)

    琉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还是当着父亲的面。

    她意识到承璋已经生气了。

    她对承璋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

    大约是她自己本身是那样的人吧——对身边人的情绪有着十分准确的捕捉能力。

    打小她就这样。

    承璋笑着对她道,“怎么了?发这样大的火气?要不是饮点败火的汤羹?”

    她扫视一圈,姐姐微微垂首,一副她最厌恶的平静模样。

    父亲的诧异里带着警告。

    沈母亲与她从不连心,像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孤军奋战,坐在一群不是敌人也不亲近的亲人之中。

    她突然很想自己的母亲。

    于是,她硬挤出个笑意,责怪承璋,“你怎么也不早说?我好准备一下,以后和姐姐做邻居,那可就热闹了。”

    “你亲姐姐,有什么好准备的。”承璋释然,握一下她拍筷子的那只手。

    “可我毕竟是府里的掌事人,咱们家买下隔壁宅子这么大的事,我应该知道呀。”

    她嗔怪着,这态度略出格,却显得她与承璋很亲密,沈正源满意地笑出来。

    “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客气,承璋一番好意,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沈小不少该出阁的女孩子,也有要订亲的子侄们,玲珑,不是为父容不下你,的确这名声好说不好听。”

    “父亲不必解释。女儿懂得,女儿与父亲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慢悠悠地说,一点不慌,早在侯府转移自己的嫁妆时她已经托宋焰买下一处宅子。

    她和自己的几个丫头带上夏妈妈足够住。

    有退路,自然不慌。

    琉璃看着姐姐,那样从容,咬着牙为姐姐舀了碗汤递过去,“姐姐,以后你我成了邻居,妹妹有事,还希望姐姐多给出出主意。”

    玲珑接过汤,道了声,“好说。”

    琉璃几乎咬碎银牙,扫了丈夫一眼,见承璋真的高兴了,才暗暗出口气。

    她心中想的全是那没到手的正妻之位,再多委屈,也得先咽下去。

    至于玲珑,她不明白姐姐一直要强,为什么愿意搬到别人给的房子里。

    也许,玲珑这次真走投无路了,可她为什么那么镇静?

    下堂妇,三个字,真像一把耻辱剑,能把人钉死。

    琉璃夹了一箸海参,瞟见姐姐向承璋扫了一眼,眼神中带着谢意。

    她被一股窒息感扼住了喉咙,还夹着一股巨大的恐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总之,就是下意识的,她无比憎恨玲珑,恨她和离,恨她在沈府横着走,恨父亲一直以来都偏心姐姐。

    在沈府,玲珑要风得风,好不容易,她费尽心机嫁到姐姐头上去,以为按父亲的秉性一定要高看自己超过姐姐。

    可是她想要的并没有发生。

    姐姐不知道做了什么,给父亲喝了什么mí • hún 汤,父亲依旧待她那么好,现在更是连她的夫君也对玲珑照顾有加。

    为什么?

    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是姐姐更有才华?还是姐姐生得更漂亮?

    不是的。姐姐没有她生得娇美,她像她母亲,相貌姣如日月之光。

    姐姐像一池寒潭,眼睛那么深那么 冷。

    哪个男人会喜欢姐姐这样头脑比男人还聪明的女人。

    姐姐那眼睛看了真叫人害怕。

    她此时此刻想抓住头发尖叫,想把手上的筷子一把插入玲珑眼睛里。

    她忍得好辛苦,脸笑得快僵了。

    宴席终于结束了,可她的磨难并不曾结束。

    姐姐起身,向外走,承璋跟在她身后,还有父亲也一起出去。

    她赶紧跑出门,却见三人向着二院走去——

    她却只能留在内宅。

    只因为姐姐已经是下堂妇,不再需要避着外男?这是什么鬼道理!

    她追到垂花拱门,三人走过这道门向着书房而去。

    这间书斋是整个后宅女人的禁地。

    连她母亲最得宠的时候也不曾进去过。

    沈正源很纵容琉璃的母亲,十分偏爱,可母亲不能去书房。

    有事也只是喊小厮通知沈正源。

    如今,玲珑倒闲庭信步与三人并肩去了书房。

    她突然又转过脑子来,去书房说的都是大事,两个男人商量的事定是朝廷之事,那姐姐有什么资格参与其中呢?

    咦,对了,姐夫去哪了?要说资格,姐夫才有资格和爹一起到书房商量事情。

    今天回娘家时,承璋只说玲珑和离了,去瞧瞧。

    琉璃尚不知道长平侯出事。

    到了晚上,让琉璃更惊讶的答案揭晓了。

    沈正源被皇上重赏,分封田地六百亩,又赏了许多金银玉器。

    沈府像早就知道这个喜讯,晚上大摆宴席。

    玲珑穿了一身墨绿彩绣裙,稳重又别的韵致,看得琉璃直发呆。

    那不是从前姐姐的品味,姐姐如今的确更成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莫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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