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灯被全部打开,刺目的白光将每个角落照得无处藏身。
李泽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仍不死心地挣扎。老秦蹲下身,从他腰间搜出一把匕首和一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城外一处地址。
“周淮的落脚点?”老秦将纸条递到盛骁面前。
盛骁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摇头:“不像。周淮不会把真实落脚点写出来,这不是他的作风。这地方多半是他用来应急的备用点,甚至是个陷阱。”
老秦皱眉:“那还去不去?”
“去,但不是现在。”盛骁将纸条收好,“先把人带回去,分开审。李泽知道的东西有限,但陆参谋不一样,他在军中潜伏这么久,手里掌握的情报和周淮给他的指令,都能挖出来。”
陆参谋被押上车时,脸色灰败,双腿发软,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是被逼的”。盛骁没有看他,只对老秦交代:“审的时候注意,别让他死了。周淮既然敢让他露面,就说明这个人对他已经不重要了,但对我们来说,他嘴里的东西可能比李泽还多。”
老秦应声,又压低声音问:“周淮没出现,接下来怎么办?”
盛骁抬腕看表,夜里九点四十。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孙德发那边有消息吗?”
“刚控制住,还没审。”
“现在审。”盛骁目光冷沉,“孙德发是信访办内部传信的人,他知道谁把消息递给他,也知道消息往上递给了谁。周淮的网铺得再大,也总有收口的地方。孙德发就是收口之一。”
老秦立刻去安排。
盛骁走出仓库,深秋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铁轨上淡淡的锈味。他站在仓库门口,望着远处铁路线尽头的黑暗,脑子里飞速推演着周淮下一步可能走的路。
李泽被捕,陆参谋落网,赵成在医院被控制,孙德发也跑不掉。四条线同时被掐断,周淮一定会收到消息。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要么立刻转移藏身点,要么,孤注一掷,在转移之前发动最后一击。
而这一击,最有可能冲着苏满去。
盛骁心头骤然一紧,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老秦从仓库里追出来:“老盛,你去哪儿?”
“医院。”
“医院那边不是已经安排人了吗?”
“再加一层。”盛骁拉开车门,声音沉得发紧,“周淮现在知道赵成暴露了,他会猜到我们已经盯上医院。按他的习惯,越是暴露的地方,他越会反其道而行,故意不碰。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会觉得我们料定他不会动医院,反而在医院松懈,他就偏要打这个时间差。”
老秦脸色一变:“你是说,他可能今晚就动手?”
“我不赌这个可能性。”盛骁发动车子,“你留在这里盯着审讯,孙德发那边一有结果,立刻打电话到医院保卫科。”
吉普车碾过枯叶,驶入夜色。
同一时间,城郊那处挂着厚布帘的小院里,周淮已经收到了消息。
李泽失联,陆参谋失联,赵成在医院被保卫科带走。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出事了。
周淮坐在桌边,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起来喝,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对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装,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转眼就忘的长相。他是周淮手中最后一张牌,也是藏得最深的人,政府机关内部的那枚暗钉,老郑。
“你该走了。”周淮开口,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生死攸关的事。
老郑皱着眉:“你怎么办?”
“我自有安排。”周淮抬眼看他,“你回去之后,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孙德发不知道你的存在,李泽也不知道,陆参谋更不知道。只要你不暴露,这条线就还能续上。”
老郑沉默两秒:“你要动手?”
周淮没有否认。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挂布,下面是一张简略的京都城区图。他的手指点在医院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盛骁一定在医院加了人手。但他有个弱点,苏满。”
老郑眉头拧得更紧:“这个时候动苏满,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你走得掉?”
“我不需要走得掉。”周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需要让盛骁明白,就算我死了,他也别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护得住苏满一天两天,护不住一辈子。只要我留一手,就能让他永远活在担心受怕里。”
老郑脸色微变:“你要用那批人?”
“最后一批。”周淮转过身,看着老郑,“你回去之后,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明天早上,不管我这边成不成,你都要把那份材料递上去。让盛骁就算查清了诬告,也得再脱一层皮。”
老郑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你自己保重。”
他转身走出屋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淮独自站在灯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将匕首插进腰间,又拿起桌上一只旧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