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刚刷完第一面墙，许文静便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她连车都没来得及停稳，便在楼下喊道：“小满，广州来电话了！对方说半个小时以后再打过来，让你必须亲自接。”
田小满正站在凳子上刷墙。
听见“广州”两个字，她手里的刷子一顿，白色涂料差点滴到周建国头上。
“谁打来的？”
“姓梁，说你认识。”
是梁国富。
田小满马上从凳子上下来。
周建国伸手扶住她。
“慢点，电话又不会长腿跑了。”
“人家只等半个小时。”
“你满手都是白灰，先洗干净。”
两个娘听说广州有人找，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赵玉珍催她赶紧去食品厂，王桂枝则拿来毛巾，帮她擦掉头发上沾到的白点。
平安和如意见大人都围着母亲，也跟着挤过来，新房里很快响起一阵吵闹声。
田小满顾不上管孩子，骑着许文静的自行车赶往食品厂。
她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是田小满吗？”
电话那头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是我，梁老板。”
“听唐玉兰说，你从广州买回去的机器已经用上了？”
“已经开始做货。”
“包装怎么样？”
“现在县城和几个外县都在卖，暂时没出问题。”
“能放几天？”
“我不敢只靠嘴说。厂里每批都会留下几包，放到规定时间再检查。”
梁国富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你上次说，再来广州时不会空着手。现在不用等你过来，先寄三批样品给我。”
“要多少？”
“每批三十包，猪头肉、鸡腿和鸡蛋都要。不能同一天做，也不能从一锅里分出来。”
田小满明白了他的意思。
梁国富不是只想尝味道，而是要看小满食品厂不同时间做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一样。
“每批隔几天？”
“你自己安排。”
梁国富说道：“我只看结果。三批货的味道和包装要是差得太多，后面的事就不用谈了。”
“寄到你仓库？”
“对。别用客车捎，也别托熟人带。怎么把东西送到广州，也是你要想的事。”
田小满将地址和数量全部记下。
“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以内。”
“行，我做好以后告诉你。”
电话快要挂断时，梁国富又补了一句。
“这只是看样品，不是下订单。九十包货，我可以照价付钱，但你别以为寄过去就一定能卖进广州。”
“我明白。”
“明白就好。”
电话挂断以后，许文静马上走了进来。
“广州要多少货？”
“九十包。”
“才九十包？”
她原本以为，南方批发商主动打长途电话，至少要几百斤。
“九十包不是生意，是考试。”
田小满将刚才记下的要求递给她。
三批不同日子生产的卤味，既要味道差不多，包装也不能出问题。任何一批做得不好，梁国富都不会继续谈。
孙巧云听见消息，也从厂房里赶了过来。
“第一批啥时候做？”
“今天正在做的货就算第一批。”
“今天这锅是给青河县准备的。”
“从里面留下三十包。”
孙巧云有些犹豫。
“要不要专门挑一锅最好的？广州那么远，第一次送样品，总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能专门做。”
田小满说道：“以后真给广州供货，不可能每一锅都让我站在旁边。现在挑最好的一锅送过去，就算过了也没用。”
“那要是今天这锅味道差一点呢？”
“差在哪里就找出来。”
她让孙巧云照常生产，不许提前告诉调味和看火的工人，哪一批货要送广州。
只有这样，送出去的才是食品厂真正的水平。
当天晚上，第一批三十包样品留了下来。
田小满没有马上品尝，而是拿出三只一样的白盘，将卤肉分别摆好，又让孙巧云从平时的货里拿来一份。
两份卤肉摆在一起，从颜色上几乎看不出差别。
许文静尝了一块。
“我觉得一样。”
孙巧云也没吃出区别。
田小满却觉得样品的味道稍微重了一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知道哪一盘要送广州，心里才格外挑剔。
“带回去让建国尝。”
晚上回到新房，周建国还在刷墙。
他下午回了一趟饭店，忙完晚上的几桌客人，又赶过来继续干活。灰色外套上全是白点，连眉毛旁边都蹭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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