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踏过满地弹壳,踩出一连串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阿雄将矩阵的左臂架在自己完好的右肩上,半拖半拽地越过第五层残破的沙袋掩体。秦烈跟在右侧,左半边身体已经被冻结的血冰覆盖,每跨出一步,错位的右腿便在铁板上拖出一道沉重的摩擦音。
苏影倒退着走在最后。M2010狙击步枪的枪口稳稳指着来时的黑暗通道。
四人穿过长长的甬道,越过那辆被砸扁炮塔的BMP-2步兵战车。
前方,那扇涂着苏联红星的巨型防爆门敞开着。西伯利亚的狂风卷着雪片,顺着门缝粗暴地灌入地下空间。
秦烈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腕表。
倒计时:03分00秒。
“出去。”秦烈嗓音干涩,推了阿雄一把。
四人挤出防爆门,踏入塌方矿井外的峡谷。零下四十度的寒风扑面而来,将地下带出的那股浓烈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吹得一干二净。
他们没有停步,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路退到两百米外那辆侧翻后被重新扶正的虎式装甲车旁。
秦烈靠在冰冷的车门上,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漫天风雪,锁定在那个伪装成矿井入口的黑洞上。
阿雄将矩阵平放在装甲车的防滑轮胎旁,自己靠着引擎盖滑坐下来。苏影放下狙击枪,拉开战术背包,翻找急救套件。
腕表上的秒针一格格跳动。
00分10秒。
00分05秒。
00分00秒。
脚下的冻土层传来一阵低沉的震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地动山摇的崩塌。那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极度压抑的物理共振。装甲车的车窗玻璃在震荡中发出高频的嗡鸣,履带防滑铁链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紧接着,峡谷深处的那个矿井口,爆出一团刺目的强光。
一股橘红色的火舌宛若一头挣脱牢笼的火龙,咆哮着冲出巨型防爆门。炽热的气浪将洞口堆积的岩石和冰雪直接气化。
三千度的高温等离子体,在地下六层的封闭空间内全面喷发。
火光照亮了整座峡谷,将两侧百米高的淡蓝色冰壁映得通红。狂风被这股恐怖的高温强行推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熔化与焦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地下百米深处,那间充满冷白色无影灯的P4实验室,连同里面最顶尖的基因测序仪、超低温冷冻柜,以及那些漂浮着冰晶颗粒的淡蓝色培养皿,全都在等离子火花的舔舐下灰飞烟灭。
没有任何有机物能扛住这种级别的焚烧。
博士那个疯狂的“进化”梦,连同他自己,被彻底烧成了基本粒子。
秦烈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团喷薄的火光。
这场大火没有硝烟,只有纯粹的毁灭与净化。火光在西伯利亚的极夜中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橘红色的光芒逐渐转暗,最终回落进山体深处。
矿井口上方的几个隐蔽通风口里,挤出最后一缕黑灰色的浓烟。黑烟刚一冒头,便被西伯利亚的白毛风吹散,融进灰暗的天幕。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被气化后重新凝结的雪水,顺着岩壁滴答落下。
矩阵靠在轮胎上,大口喘着白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已经破裂,露出下方惨白脆化的真皮组织。左手手心那块被液氮罐撕掉的皮肉,此刻不再流血,而是被冻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斑。
他用手肘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蹭了蹭,艰难地顶出一包压扁的香烟。
矩阵咬住一根烟扯出来,左手颤抖着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他大拇指按在砂轮上,连续擦了几下。
火花闪过,打火机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落,掉进雪窝里。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阿雄捡起打火机,拇指一拨,蓝色的防风火焰亮起。他把火苗凑到矩阵嘴边。
矩阵深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圈红光。他吐出一口混着尼古丁的青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好消息是,全球人类不用被筛选了。”矩阵咬着烟嘴,看着自己那只打着夹板、指尖已经发黑的右手,嘴角扯动了一下,“坏消息是,我的手可能要截三根手指。”
苏影拿着急救包走到矩阵面前,单膝跪在雪地里。
她没有说话,拧开一管军用抗冻伤药膏的盖子。她动作利落,用无菌棉签挑起一大坨淡黄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矩阵手背破裂的水泡上。
药膏接触伤口的刹那,矩阵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叼在嘴里的烟头跟着抖了抖。
苏影撕开绷带包装,绕过矩阵的手腕,一圈一圈地将那些惨不忍睹的冻伤包裹起来。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很快将矩阵的双手缠成了两个白色的厚茧。
秦烈靠在装甲车门上,视线从矿井口收回。
左肩的剧痛已经被极寒麻痹。他用右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挑开战术内衣的破口。冻住的布料撕扯着皮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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