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轩让他这一带，身子微微一偏，到底是五阶的底子，他劲力一沉，把偏出去的身子硬生生扳了回来。
可就这一偏的空，姜浩的掌已经送到他胸前，金光在胸口轻轻一按，没催劲力。
两人同时停住。
台下静了一瞬。
姬承轩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又抬头看姜浩，脸上先是一愣，跟着自己笑了。
“行啊。”他收了拳，往后退开一步，抱拳，“我没看出来，你还藏着这一手。”
“你攻得太正，收招慢了半拍。”姜浩也收回手，“真要分生死，你那一拳，未必收得回去，我这一掌，也不会只按不催。”
姬承轩听完，脸上的笑收了些，认真看了他两眼。
他重新抱拳，这一回，抱得比刚才端正。
“我五阶，你四阶，你在我手底下，实打实走了三十招，末了还反手点到我胸口。”他一字一句讲，“这本事窝在丙班，委屈你了，先前我那话，是我小瞧你，我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不必了。”姜浩摆手。
姬承轩没急着收，他盯着姜浩，眉头还没松开。
“我就问你一句，最后那一下，你怎么带的我？”他讲，“我那一拳，劲是沉到底的，怎么到你手里，就叫你拨偏了。”
“你那一拳，劲都压在前头，我不硬接。”姜浩讲，“我拿掌贴着你拳走，你往哪儿使劲，我往旁边领，你那身劲叫我领偏了，自个儿就收不住。”
“就这么轻巧？”
“取巧罢了。”姜浩看着他，“真要放开了打，我那点金光，在你手底下撑不了多久。”
姬承轩听完，先是一愣，跟着摇头笑了。
“你这人，赢了还自个儿往下压。”他讲，“我见过的，赢了的多半端个架子，输了的多半找补两句，你倒好，赢了不张狂，讲起不如人，半点儿不扭捏。”
他心里头那点原本的试探，到这会儿全散了，反倒生出几分想结交的意思。
“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姬承轩讲，“往后切磋，我还找你。你那守的功夫太磨人，我得多攻你几回，找着破你的法子才算完。”
“随时。”姜浩笑了笑。
“但是你也不能沾沾自喜。”姬承轩话锋一转说道，“今天我急着进攻，让你钻了空子。下次我熟悉了你的路数之后，你用的引劲恐怕就不灵了。”
姜浩说，“那下次你尽管来。”
两人这才下来。
孙磊早就等在台边，马上把外套递了过去，一脸兴奋的样子，张了几张嘴又把话憋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了一句。
“……厉害。”
姬承轩给姜浩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马上把境界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他说，“四阶打五阶，你赢了我也难受。”
姜浩穿好衣服看着他离开，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今天能赢是因为对手第一次跟他交手，对他的情况不了解。
真要再来一回，姬承轩有了防备，他那点引劲，未必还能这么轻巧。
五阶跟四阶之间那道坎，他比谁都体会得明白。
进山、切磋，连着忙了几天，姜浩几乎把日子过成了一条线。
这天午后，他刚从药圃问完药回来，孙磊在楼下喊住他，手里扬着一封信。
“姜浩，信件屋刚送来的，有你一封！”
姜浩脚步一顿，走过去接了。
信封上的字他认得，是林远的笔迹，写得潦草，力道却重。
他没在楼下拆，捏着信转身上楼。回到寝室，屋里没人，他坐在床沿，把信拆开。
信纸上，林远没什么客套，开头一句，就是妹妹的事。
“你妹妹一切都好，病房那边，我加的两个岗没撤，日夜有人盯着，吃的用的，都按你在时的样子办，没短过，大夫隔两天来瞧一回，人还是老样子，没坏，你不用悬心。”
姜浩看到这儿，这些天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些。
他指尖在“没坏”两个字上轻轻按了按，才往下看。
“云海近来安生，大阵破了之后，野诡重新冒头，局里的人忙是忙，没出大乱子，你安心在营地学，这边有我。”
再往下，林远的话慢了下来。
“你问的王家，我替你瞧了。”
姜浩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住。
前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撇清了关系，该推卸的就推卸，该划清界限的就划清界限，在表面上你是抓不住他们的把柄的。
前一阵子外面有人议论的时候，王家也想方设法地压了下来，现在他们做什么都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姜浩手里拿着信纸，眼神慢慢变冷。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王家这样的家族要藏起来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四阶灭诡师有机可乘呢？林远的来信把他的心里那一点侥幸也给掐灭了。
看着这几行字，过了一会之后，他才小声说道，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撇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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