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雷意一齐亮起来，那东西的动作迟了半拍。
姜浩趁这半拍往侧边翻出去，黑剑拄地，人撑着站起，胸口血气翻涌，他咽了回去。
“结小阵，别分开！”沈教官捂着肩头退到他身边，把六个学员拢到一处，“我和姜浩挡头里，你们往后退，退过沟口再跑，听明白没有！”
没人动。姬承轩攥着剑站在原地，吴峰也没退。
“让你们退！”沈教官怒喝。
那东西没给他们争的工夫，它一爪子按下来，不抓人，直接按地。
黑气顺着地皮铺开，所过之处黑草疯长，转眼缠住众人的脚踝。
姜浩一剑斩开缠到脚边的黑藤，剑刃上金光雷火缠着，斩是斩开了，更多黑气又漫上来。
他知道这么耗下去，一盏茶的工夫都撑不住。
就在这时，他骨头里那点热忽然动了。
姜素问把过脉，说他的阳火是骨头里带的，那点热从他出生起就在，平日藏着，眼下他血气得翻涌，那点热竟顺着脊背往上走，一路走到掌心。
掌心的雷意猛地变了颜色，蓝白里头透出一线金红。
姜浩自己也愣了一瞬，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着掌心那团雷从来没有这样听话过，念头一动，雷火便长。
那东西的爪子第二次按下来，他迎上去，双掌齐出，金红色的雷火撞在黑气上，嗤啦一声大响，黑气让烧开一个缺口，顺着缺口，雷火直窜到那东西胸前。
它头一次发出痛吼，两丈高的身子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脸上那道裂缝张合不定，暗红的光一阵明一阵暗。
“这是……”沈教官怔住了。
“教官，现在能走了。”姜浩咬着牙，他不敢说自己也不知道第二下还能不能打出来，扶了沈教官一把，“走，它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果然，那东西退到界桩后头便没再追。
它立在坳口，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还冒着金红雷火的伤口，裂缝里的光死死钉在姜浩背上。
一行人且战且退，吴峰断后，退过沟口，营地西墙的灯火已经能看见。
墙上值守的学员望见他们，喊了一声，吊桥放下来，出去七个人，回来七个，先后扑进墙里。
吊桥重新拉起，姜浩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在墙道上大口喘气，那点金红色的热已经从掌心退了，退得干干净净，跟没来过一样。
沈教官捂着肩头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没问，转头冲来人吩咐：“请秦教官，再把姜素问叫来，快。”
主楼大厅的桌椅全挪开了，地上铺着草席，三百多个学员挤在一处，灯火点得通亮，医护队在角落里设了三处伤铺。
姜素问给沈教官处理肩头的伤，袖子剪开，肩头那片黑霜一样的灼伤让她看得眉头紧锁。
她拿银针先封了伤口周围几处穴道，又用烈酒洗净，敷上金黄的药膏。
“入骨三分，幸好教官自己的炁挡着。”她手上不停，转头看姜浩，“你也坐下，嘴角的血擦一擦。”
姜浩在草席上坐下，姜素问过来一把扣住他手腕，三指搭上去，搭了片刻，抬眼看他，眼神古怪。
“你方才动了什么？”
“我也说不清。”姜浩压低声音，“掌心的雷自己变了，骨头里那点热窜上来，我拦不住。”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从药箱里翻出一粒药丸塞给他。
“嚼碎了咽，补气的，你今夜亏得厉害。”
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秦教官围着地图，几个教官站在旁边，沈教官也吊着胳膊。
姜浩被叫了一声之后，姬承轩就跟了上去。
秦教官开口，“把坳里发生的事情再讲一遍，一字不漏。”
姜浩从七根引气桩说起，说到那东西破雾出来，又说到自己掌心那一下金红。屋里静了好一阵，一个年纪大的教官才缓缓出声。
“还没有全部出来的时候，它退到界桩后面不追的原因是封印的根源没有断开，它离开坳口的距离不能太远。”
“在等候之中。”沈教官接着说，“等到剩下六根桩子也用完了，等到封印的根完全腐烂。陆衍今晚催阵，是被我们拔桩逼出来的，他原定的时间应该是在明天晚上。”
“那六根桩子，今天晚上再去拔一次可以吗？”一个教官问道。
“拔不出来。”沈教官摇了摇头说道，“桩子陷入黑气之中，在三十步之内人无法靠近它，而它又守在坳口处，再去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谷外的阵门能从里面硬闯出去吗？”
“砸不开，阵法是一整块的，砸一处，九处就一起反震，如果把光幕砸裂了，最先渗进来的是山里的雾气。”
秦教官一字一句地把话堵回去。
秦教官的手指在地图上山坳的地方点了点。
“也就是说，在明晚之前我们打不开谷口，明晚之后，这些东西就可以在整座山谷中自由活动了。”
没有人开口。窗外已经快到黎明的时候了，有一缕灰色的微光照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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