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早有人等着。
姜素问站在最前头,她换了一身姜家的素色衣裙,药箱没带,看见马车停下,先迎了两步。
“到了。”
“到了。”姜浩下车,腿有些麻,他扶着车辕站了站。
山门是青石的,三门六柱,门楣上刻着“姜氏家山”四个字,字让风雨磨得发乌。门下站着两排族人,年纪不一,衣袍整齐,看见他下车,几十双眼睛一起落过来,没有人说话。
裴照翻身下马,把总部的行文交给门前迎客的管事,朝姜浩拱了拱手。
“我送到这。”他翻身上马,“有解不开的事,传讯给我。”
马蹄声远了,姜素问领着他进门。
“家里什么情形?”姜浩压着声音问。
“家主认你,大长老认你,医老们也认。”姜素问走得不快,“族里有几位老辈,说你是在外面长大的,身上背着集训营的人命。”
“怎么说?”
“他们说,是你把祸引到集训营的。”
姜浩没有接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青瓦白墙,一路走过,廊下站着不少族人,有老有少,有的远远点头,有的看完了就转身进屋。
“随他们说。”他道。
姜素问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只把明日的事讲给他听。
“归宗礼,要开祠堂,祭天地,家主念谱,族人到场。”她道,“礼成之后,你的名字上族谱,记在你父亲名下。”
“我父亲的名字,在族谱上?”
“在。”她看着他,“他离家,不是被逐出家门。他的名字,一直留在主脉那一栏。”
当晚,家主在正堂见他。
家主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须发半白,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袍,腰板挺直。
他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几位族老,医老在末座,是个干瘦的老太医,眼睛很亮。
姜浩进门,先行了家礼。
“姜浩,见过家主。”
“你父亲叫姜离。”家主开口,声音不高,堂里却静,“你是他的骨血。你母亲姬婉,三年前在云海挡了一场祸。这些,总部的行文、柳长老的档、素问的信,都对得上。”
“是。”
“按姜家的规矩,离家三代的血脉,归宗要验三样。”家主看着他,“血、火、心。”
姜浩抬眼:“请家主示下。”
大长老起身,端来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又取来一根银针。姜浩明白了,他伸出手,在指尖上扎了一下,一滴血落进碗里。
血落进水里,没有化开,直直沉到碗底,沉成一个圆圆的红点。
堂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姜家的血,至阳不化。”大长老看着碗底,把碗端给几位族老挨个看过,“是这一脉的血。”
白胡子族老哼了一声:“血是真的,火也未必。姜家的血,外头旁支也有。”
“三叔说得在理。”家主没有恼,抬了抬手,“所以验第二样。”
“第二样,火。”家主道。
姜浩抬起掌心,一点金光浮起来,他没有放满,只放了一成。金光浮在他掌心,正堂四角的灯火同时往他这边偏了偏,堂中供着的一块祖传牌位前,三支线香的烟,笔直往他掌心的方向倒。
医老一下子站了起来。
“至阳火。”他盯着那点金光,“真的是至阳火。”
“第三样,心。”家主看着他,“火我看见了,血我验了。心怎么验,你自己说。”
姜浩把掌心的金光收了。
“我没想好怎么说。”他站在堂中,迎着满堂的目光,“我在福利院长大,在云海局三年,我是个调查员。我妹妹在云海躺着,我妈在总部塔里锁着,我爸在昆仑没回来。我回姜家,不是来认祖归宗求个名分,我是来找我爷爷的手札,救我妹妹,救我妈。”
他顿了顿。
“姜家认我,我认姜家。姜家不认我,手札我也要找。”
堂里安静了几息。
几位族老互相看了看,大长老先点头,跟着,二长老、四长老也点了头。末座的医老没等他们点完,自己先开了口:“我不管族谱,我只管病人。这孩子,我认。”
家主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疲惫,也有别的什么。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跟你爷爷说话的。”他起身,走下主位,亲自扶了他一把,“归宗的礼,明日办。今晚,你住你父亲从前的院子。”
几位族老里,有一个白胡子的没动,他咳嗽了一声。
“家主,他母亲诡化,妹妹昏睡,身上背着集训营的人命,他一回来,姜家这三年的太平……”
“三叔。”家主没回头,“三年前那场祸,姬婉挡的是云海,也挡的是姜家。她要是不挡,姜家山门,你以为还在?”
白胡子族老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再说。
“至于人命。”家主转过头,看向姜浩,“总部的行文里写得清楚,集训营两役,你放了两回火,烧死两只s级,救下一百多个学员。账要算,算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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