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其实不必如此费心,无论留在哪里,我都会努力做好差事。”
童徽看着儿子的样子,眼中尽是不满,就说年轻人不能在翰林院待的太久,学了那清高虚浮的习气,总是对朝堂局势想当然。
“你刚说的那几个俊才,家世学问仔细说来我听听。”
“一个是师大人的孙子师启,师大人供职礼部多年,师伯伯外放,如今在山东做县令,师启也勤奋好学,前不久刚考中举人。”
童汝昀刚一说完,童徽便摇了摇头,师启他是记得的,那小子偏爱河防水利之学,还曾经向他请教,两人相谈甚欢。只是,若说家中的依仗,到底有些薄了。
“还有便是前国子监司业韩大人的孙子韩景,他与我同一科考中举人,只是后来因为摔断腿没有参加会试,明年三月便可以参加会试了。”
童徽听着这个,觉得还行,韩大人如今虽然已经致仕,家中子侄在京中做官的却有不少,而且韩大人如今做了山长,门生遍及京城。
他刚点点头,就听见童汝昀悠悠道:“但他好像有心上人了。”
“没定亲吧?”
“没有。”
“那就可以作为备选。”
“爹,其实咱们家也有一个人可以。”童汝昀突然说道,童徽闻言一怔,盯着自家儿子。
“大哥,大哥的学问您也考过,这次会试十有bā • jiǔ 能中。”童汝昀提出。
童徽听到童汝昀提到汝昂,心中便盘算起来,汝昂才华与长相皆是不错,虽然汝昂父母没有做官,但还有他这个叔叔,再者,汝昂的先生又是张纶,张纶起复就在眼前,也算是背后有靠山。
“倒的确如此。”童徽颔首道,“你先回去歇息,待汝昂归来,我再细细问他。”
童汝昀离开后,童徽总算是冷静下来,可一冷静下来,今日的事情便在他脑中变得清晰。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今日询问他的那个人与他素无往来,又怎么会知道他在为儿女之事烦忧,更可疑的是,对方步步引导、句句提点,刻意撺掇他为宁家说亲,未免太过殷勤刻意。
想到这里,童徽突然背后汗毛直立,这是……宁尚书暗中示意,借人在点他呢,那看上的,大概率是他的儿子童汝昀。
可宁尚书分明可以直说,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童徽将他和宁尚书这几年的交集仔细回想一遍,突然一拍脑门,他终于想起来了,宁尚书曾经指着他怒斥:“你放心,宁家的女儿绝对不会嫁给你儿子!”
感情老头子是相中了他儿子,但是又碍于之前自己说的话,不愿意主动提出这件事,于是便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让他主动上门提亲。
童徽此时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要和宁尚书做亲家,童徽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抛却个人情感来看,宁家的确是一个上好的亲家,文官之家、累世官宦,虽有党结,但总归是个忠臣。
可,这要怎么抛开个人情感!
他胡乱地揉揉自己头发,随即径直朝着影堂而去。
一进影堂,他便点了三根香,跪在地上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童徽叩拜,今长子汝昀有一桩机缘,事关终身,子孙难断取舍,特此叩问祖宗灵训。若祖宗应允此门亲事,恳请赐吉卜明示。”
随即他便开始卜珓,等他睁开眼睛,眼前显然是一俯一仰,大吉。
童徽不甘心,又低声将宁家门第、过往恩怨、利弊得失默念一遍,再掷,依旧一俯一仰,大吉。
他不肯死心,再掷一次,依旧如此。
“唉,这可能就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注定我无法脱离他的掌控。”童徽放下手中的东西,瘫坐在蒲团上,不住的叹息。
如今他这个爹倒是愿意了,但是他这个儿子又是一个犟种,若是他不愿意,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还得探一探他的想法。
傍晚时,汝昂终于回来了,听汝昀说童徽要见他,便赶紧去见童徽,童徽恰好从影堂中出来,见汝昂便说:“你去把汝昀叫过来。”
汝昂一脸懵,但也飞快地去叫汝昀,童汝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去了他爹的书房。
“汝昀,你如今有没有心上人?”
童汝昀被他爹这直白的开头震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在童徽以为童汝昀还对那个胡三小姐没放下时,童汝昀终于回过神开口了:“没有。”
“那宁家小姐,你可曾见过?”
这句话一问出口,童汝昀的脖颈感觉有些烫,丝丝热气似乎不停地从脖颈往上冒,热的他嗓子有些发干,但还是如实道:“见过几次。”
童徽没有想到,童汝昀竟然见过几次宁家小姐,不免有些惊讶,随即又问:“那若为父为你求娶她,你可愿意。”
童汝昀一瞬间睁大眼睛,童徽还以为这个犟种又要拒绝,谁知下一息童汝昀低头垂眸,一副恭顺的样子:“但凭父亲做主。”
童徽长长舒了一口气:“汝昀啊,你如今终于长大了,明白为父的良苦用心了。这事情只要你愿意就好,其他的你不必操心,自有为父替你打算。你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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