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晓得温衍看懂了,他曾将这本书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还将书中诸多图样一一拆解剖析。
也跟我讲过,我听天书,至今知识未进脑子。
“月事走了。”周承乾低沉雅致的嗓音传来。
“没呢。”
“半月了。”
“是呢。”我随手翻他的书,“你大儿子犯什么错了。”
他不言语。
“你若待他不好,那我就带他跑路了。”我冷不丁说了句,“不跟你了。”
“你敢跑。”
“给他换个爹有什么难的,天下男子千千万,不怕找不到个接盘的。”
他气笑了,“徐砚,朕早晚砍了你。”
“言团团犯什么错了。”
“失仪。”
“因为什么。”我说,“他不会无故这般。”
“缘由不重要。”周承乾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结果最重要。”
无论是何缘由,若是沉不住心气、不耐躁忍,酿成祸事,便只论其结局。
我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他笑容莫测,“徐砚,王位不要了?”
哦,他还记着这事。
“若是要。”他目光落于广庭那道瘦小的身影,淡淡开口,“那便叫他忍着,去赔罪。”
周承乾要以什么名义给团团封王呢?这个节骨眼儿上打了朝臣,该是影响不好的。
我没吭声,将宫正司呈书放置他面前。
“你看这个。”
“何事。”
“你看。”
他懒得动,静默片刻,似乎不休息了,起身。
高大威猛的身影仿佛遮天蔽日,瞬息将我头顶的灯光掩住,拎过我的呈书看了眼。
上面记载着裴令仪克扣宜贵妃的份例以及近日种种言行,详实记载。
我细细观察周承乾表情。
待看清上面的文字,周承乾气息悠长笑了声,随手将呈书置在桌子上,“你跟她扯什么。”
瞧不出喜怒善恶。
我说,“皇后失仪,你不管吗。”
我第一次试探他的态度,细细观察他神情。
“上回抓了赵司正虐待,你也不管。”
他含笑看我,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负手向着大殿门口走去,玄色龙袍顺身垂落,线条笔直肃穆。
我静静探知他所有的情绪,但探不到底。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回身看我,微笑眯眼瞧我,“徐砚,你不懂。”
他逆着耀目的天光,抬手隔空点了点我,“你什么都不懂。”
我立在璀璨灯火中。
听他说,“两日后,随朕出去一趟,朕告诉你为什么。”
团团的事情,他不允许我插手,我走出大殿的时候,宁掣已经把团团带走了。
听闻早朝之时,那祥瑞小童子跪在广庭之上,向被他殴打的两位大人行礼赔罪,反倒吓得两位官员慌忙下跪,与他对拜起来。
那童子言辞恳切,情真意切,恳请两位大人宽宥。
二位官员亦自知先前言语失当,连忙拱手致歉。
满朝老臣见他这般模样,心生怜惜,纷纷替他进言开解。
待事情了结了,言团团趁夜钻进我被窝委屈地直哭,我才得知是那两位老臣在背后说我坏话。
被团团听见了。
“为什么总有人,说小娘娘坏话。”言团团问道。
我说,“人心不同,其言也会不同,不必在意。”
“小娘娘说给我撑腰的。”
“小娘娘为你要了一枚糖果,若是此番撑腰开罪了前朝官员,这枚糖果很有可能就没有了,姑且忍耐好吗。”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许是宜贵妃生下龙凤胎,压过了庄贵妃的风头,又听说了我正面跟裴令仪交锋的事情。
庄贵妃急急遣人传我过去,她头疼不已,低声道:“宜妃当真是好算计,怀双胎一事瞒得密不透风,苏家果然不容小觑。”
我说,“圣上来过吗。”
庄贵妃神情郁郁,“不常来后宫,每回来,小坐片刻便走了。你教我的那些,哪里用得上。”
“宜贵妃如今圣眷正隆,风头无两,娘娘暂且避一避她的锋芒。”我低声进言,“倒是该将心思放在皇后身上。”
庄贵妃冷笑一声,“只要圣上在宫中,她便一副安分守己,母仪天下的样子,半点马脚都不敢露。”
我也发现了,周承乾一离宫,这后宫妖风四起。
可周承乾一回来,后宫徒然静悄悄,各宫娘娘皆是谨守规制,一派祥和的样子。
若不是我驳回了裴令仪的财库支出xx,激怒了她,她怕是依旧老老实实待着。
“为何。”我故作不懂。
庄贵妃说,“都怕。”
“怕什么。”
“大抵是圣上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作风不正,圣上怕是连宫闱的门槛儿都不会踏进,阖宫都想把最好的一面献给圣上。”庄贵妃又愁又烦,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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