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光明的话似乎点醒了什么,磊磊爸爸茫然地跪在那堆零钱面前,最后脱力一般,脑袋埋进恋人的颈窝,二人抱头痛哭。
孩子奶奶也好像一下子老了,怀抱三岁的佟洛,也在警察的搀扶下找了张椅子坐下,任由咸涩的泪水淌满脸颊。
磊磊的家人在悔什么,又意识到什么了呢?
江燃不了解。
就是她这个人,有时候心软,看死者家属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蹲下身,把地上那些写着小孩字体的零钱,一张张帮忙捋好了。
杨鸿晓也沉默着帮忙。
最后二人把手里的零钱查一查,加在一起,一算:
“一共326块钱,你家孩子留给你们的。”
江燃把钱重新揣进佟光明的兜,对这对抱头痛哭的恋人说道:
“你家磊磊就在你们旁边,他身上没啥怨气,我看到了,钱放完,他就走了。”
佟光明闻言,猛地抬起手,抓住江燃的胳膊,眼神殷切:
“磊磊…磊磊走到哪了,我能不能见见他,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在心里是什么想的,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的执念应当就是把钱给你,魂归天地之后,可以祭拜,但不建议沟通,这样对你们对他都好。”
半扎发青年拍了拍佟光明的手,瞄了一眼警察,想到以前和胖子干活时学的东西,清了清嗓子,告诉死者家属:
“至于孩子怎么想的,等警察调查,我相信一定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们……”
说着,她俯下身,压低了音量,往佟光明手里又塞了张名片:
“生活都不容易,我学妹家里困难,和这事没关系,更犯不着杀你家孩子,还有什么事,那就来找我,安途纸扎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在那儿,有事,绝对给你个结果,指定不带躲着的。”
说罢,江燃起身,和警察打了个招呼,把杨鸿晓带走了。
她先找了家挺火的饭店,人气足,带学妹吃了一顿,安抚一下,最后才把人送回家。
看着学妹上楼,江燃也没第一时间走,蹲在楼道门口盯了一会儿,确定今晚死者家属不会过来闹,才安心回店。
佟磊磊家也是杨鸿晓的老客户。
各种暑假寒假小长假都是她辅导的,所以这小孩死掉,对她打击挺大。
那毕竟是她带了很长时间的学生。
当老师的,总是对刚带的学生有很深印象,尤其是省心听话的乖小孩。
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教起来很心累,也许也印象深刻,但这种“深刻”,往往伴随着“求天姥,我以后千万不要再遇到这类孩子”的祈祷。
杨鸿晓被江燃放了三天假。
这三天,姜延年也算是放假了,之前她被困迷踪林,好几百年又饿又闲,都给她困扭曲了。
这出来一段时间,被江燃带到家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还得学习。
闲的美好,往往在忙的对比下。
她品味到生活的美妙。
美食,无尽也;美景,无尽也;知识,无尽也。
通通都是人生好滋味。
放假第三天,姜延年晚上吃了个麻辣鸡肉的馅饼,洗漱完,早早入睡,明天,她又能学习了。
江燃躺在一楼吧台后的瑜伽垫上,闭着眼。
忽地,她耳朵一动,门前风铃“铃叮”一声。
青年睁开眼,爬了起来。
她面前,佟磊磊的妈妈爸爸走近,都红着眼。
佟光明轻声问:
“我能不能雇你,给我们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