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又买了一盒万紫千红雪花膏,八毛。
两盒蛤蜊油,一毛六。
一对红发卡,六分。
售货员每拿一样,就拿牛皮纸包一样,最后用一根纸绳捆成个方方正正的小包。
“小伙子会疼人。”售货员把包递给他,笑眯眯的,“媳妇跟了你,享福。”
……
陆野绷着脸,只对售货员嗯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共花了三块四毛二。
剩下的钱,他数了一遍,用块干净手帕包好,贴着心口收着。
回到村里,才刚半晌午。
孟雪瑶在院里给菜苗浇水,看见他进门,有点意外。
“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歇窑。”
陆野走到她跟前,把那个牛皮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给你的。”
孟雪瑶捧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包,愣了。
“啥呀?”
“打开看。”
她解开纸绳,一层一层掀开牛皮纸。
白底碎蓝花的确良,一盒雪花膏,两盒蛤蜊油,还有一对红彤彤的发卡。
孟雪瑶捧着这些东西,半天没说出话。
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置办东西。
“你……你买这些干啥?”她抬起头,眼睛弯了。
“你那件衣裳都穿不了了。”陆野沉声道,“露肩露肚子的,看着太寒碜。”
孟雪瑶:“……”
她那是特意改出来的小吊带!
这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懂欣赏,什么直男眼光。
不过,人家是好心给她送东西,孟雪瑶也只好腹诽,不好说出来。
陆野又说:“雪花膏你留着擦脸,蛤蜊油擦手。”
“蛤蜊油有两盒呢,你不用?”
“我一个男的,用不着。”
孟雪瑶不由分说,把一盒蛤蜊油都塞回他手里一盒,自己只留一盒。
“你手上全是口子,一到冬天就裂。”她说,“合作搭伙嘛,好东西也得分着用。”
陆野攥着那盒蛤蜊油,铁皮盒子被手心焐热了。
他没再推,揣进了兜里。
孟雪瑶把那块的确良贴在身上比了比,又把红发卡别在鬓边,转过头来。
“好看不?”
院里没镜子,她就地转了个圈,问他。
陆野看了一眼。
碎蓝花的布贴在她身上,红发卡衬着黑头发,她下巴尖了一些,眼睛显得更大,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
他嗓子眼有点发紧。
“……嗯。”
说完,他抄起扁担和水桶,转身就走。
“哎,缸里水是满的!”
“我再挑一担。”
孟雪瑶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小包,低头乐了。
这人。
……
当天晌午,刘金芝在饭桌上看见了那盒雪花膏。
孟雪瑶就把它摆在窗台上,红彤彤的铁盒,上头印着花,那么扎眼,想不看见都难。
“哟。”刘金芝眼皮一跳,“雪花膏。”
“嗯,陆野买的。”
刘金芝心里那个酸,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我嫁到你们陆家二十年,”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玉米饼,“你叔连盒蛤蜊油都没给我买过。”
陆大年正扒饭,闻言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
“明儿我也给你买。”
“买个屁!”刘金芝一瞪眼,“钱是风刮来的?一毛六呢,够买二斤盐了!”
陆大年:“……那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
刘金芝摔下筷子。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筷子,把碗里最后一块饼夹走了。
后半晌,陆野扛着套子绳进了山。
前几天下的套子,该去收了。
刘金芝在身后叨叨:“歇一天都不带消停的,属驴的。”
陆野头也没回。
孟雪瑶也没闲着。
晌午饭后,春杏来喊她,说河沟边的水芹菜老了,再不去就柴了,顺道还能摸点田螺。
两人挎着篮子,卷着裤腿下了河沟。
河沟不深,水刚没脚脖子,清亮亮的,看得见水底的鹅卵石。
水草一丛一丛,随着水流摇晃。
春杏摸田螺是把好手,手往石头底下一探,一个,再一探,又一个。
孟雪瑶正掐着水芹菜,忽然看见水草底下,一只红彤彤的东西举着两只大钳子,横着爬了过去。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小龙虾!
这年头,这地方的河沟里,居然有小龙虾!
“春杏!”她压着嗓子喊,“快看!”
春杏凑过来一看,脸都皱起来了。
“夹人虫啊,这玩意儿。”她嫌恶地用脚尖拨了拨,“凶得很,夹住就不撒钳。村里娃抓了喂鸭子,鸭子都不爱吃。”
“好吃的呀。”孟雪瑶吸溜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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