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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盖起来了(1 / 2)

    日头爬到头顶,吉时到了。

    木匠把式站在墙头上,清了清嗓子。

    “上梁喽!”

    正梁两头拴了红布,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嘿哟嘿哟,把大梁往上升。

    “东方一亮紫云开!”

    木匠把式拖着长声唱。

    “良辰吉日上梁来!”

    大梁稳稳当当落进梁口。

    “啪!啪!啪!”

    一挂鞭在梁下炸响。

    “抛梁喽!”

    木匠把式把一簸箕糖块和小馒头往下一扬。

    二柱领着一帮半大孩子,嗷嗷叫着扑上去抢。

    “东抛金,西抛银!”

    “保佑这家人,日子万年春!”

    糖块落在土里,笑声落满场院。

    二柱抢了三块糖,自己舍不得吃,全塞给了妹妹。

    木匠把式站在梁上,又扬了一把。

    按规矩,上梁要谢把式。

    陆野把两包旱烟、两块钱工钱双手递过去。

    木匠把式推了推,只收了烟。

    “钱就免了,你家这上梁饭,吃得舒坦。”

    “那不行,规矩不能破。”

    两人推让了三回,木匠把式拗不过,收了一块。

    “剩下一块,算我给新房添的喜。”

    “再抛一把,抛个儿女双全!”

    人群哄笑起来,好几个婆娘拿眼睛瞟孟雪瑶的肚子。

    孟雪瑶假装没看见,耳根却红了。

    陆野站在人堆外头,咳了一声,转身去搬砖,一趟搬了八块。

    孟雪瑶站在人堆里,看着那根红布飘飘的房梁,眼眶有点热。

    从穿过来那天起,她睡过别人的炕头,看过别人的脸色。

    从今天起,她有家了。

    一砖一瓦,都是她和陆野亲手挣来的。

    “发啥呆?”

    陆野不知啥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陆野。”

    “嗯?”

    “咱家的大梁,上得真直。”

    “嗯,我盯着的。”

    ……

    上梁之后,又忙了七八天。

    苫房顶,泥墙,安门窗。

    房顶上苫的是新麦秸,金黄,压了一层又一层。

    窗户没钱上整面玻璃,就糊了高丽纸,只在正中间镶了一小块玻璃亮子。

    日头照进来,一方亮堂堂的光,落在地上。

    盘炕那天,陆野自己脱的土坯,自己盘的炕洞。

    “灶膛烧火,烟走炕洞,冬天睡上去,烙饼都不冷。”

    “你倒是懂。”

    “小时候看我爹盘的。”

    他说得平淡,孟雪瑶却听出了别的滋味。

    这个家,他是在照着爹娘当年的样子,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

    搬家前一夜,两人在西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两床被褥,几件衣裳,一口小锅,还有那面用棉被裹了三层的穿衣镜。

    孟雪瑶收拾完,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这铺炕,她睡了好几个月。

    从刚穿来那天的惶恐,再到如今。

    “舍不得?”

    “舍不得啥,这又不是咱家。”

    她拍拍炕席。

    “就是觉得,这铺炕上,睡出了咱家的开头。”

    陆野把最后一个包袱系好,背起来。

    “开头好,后头更好。”

    “走了,回家。”

    ……

    搬家这天,叫温锅。

    老规矩,新房头一顿火,要请街坊四邻来热闹热闹,人旺财旺。

    春杏来得最早,端着一板卤水豆腐,外加一罐子她家豆腐坊的豆浆。

    “雪瑶姐,温锅的豆腐,越吃越富!”

    三婶子拎着一篮子青菜,后头跟着二柱他娘,怀里揣着十个鸡蛋。

    “自家鸡下的,别嫌弃。”

    “这咋好意思。”

    “拿着拿着,你帮我们家二柱记工分那事,我还没谢你呢。”

    周保国开着卡车来的,跳下车斗,塞给陆野一对崭新的搪瓷缸。

    “成家立业,好事成双!”

    “你倒会挑东西。”

    “那是,缸子上还印着字呢,抓革命,促生产!”

    孟雪瑶给木匠把式和泥瓦匠把式单独开了一小桌,每人敬了一盅酒。

    “两位师傅手艺好,这房住进去,能传辈儿。”

    “借你吉言!”

    木匠把式一仰脖干了,抹抹嘴。

    “弟妹这手艺也好,这大锅菜,城里国营饭店的厨子也就这水平。”

    三婶子带来的除了一篮子青菜,还有一把新扎的笤帚。

    “新房的头一把笤帚,得外人送,自己买不吉利。”

    “还有这讲究?”

    “老辈子的讲究,宁可信其有。”

    二柱领着妹妹也来了,兄妹俩合送了一顶草帽,是二柱照着孟雪瑶教的鱼骨辫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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